怨偶第三年: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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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啊!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将凌衡彻底淹没,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再碾碎,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最后,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下,凌衡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醒来后,他连眼前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说:

    “我想好了,我愿意侍奉公主。”

    那一夜,曾经不可一世、风光无两的少年将军。

    就被洗干净装扮好,如同待拆的礼物一般,被扛到了北朔公主的榻上。

    凌衡从未骗过人,更从未骗过女人。

    但当他在那夜看到北朔公主那双干净清澈到蠢笨的、圆圆的眼睛时。

    在她问他“阿郎,你会对我好吗?”的时候。

    凌衡第一次说谎。

    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凌衡告诉她,要同她和中原的夫妻一样,从最基础的朋友做起。

    还让她不要告诉她的父兄,对外就说他们已经同房了。

    接下来凌衡表现得格外顺从,就像是真的中了美人计一样,在外人面前对北朔公主百依百顺,像个十全好丈夫,也因此获得了一定的自由。

    就连最精明的七皇子也说:“什么‘杀神’,什么‘玉面修罗’,还不是拜倒在了咱们小妹的罗裙下!”

    凌衡听着他们笑作一团传来的笑声,默默攥紧了手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当夜,他趁着事先摸清的值守空挡,回到了让他尊严尽失的刑狱,放走了他的下属们,还从刑架上找到并救走了只剩一口气的沈璋。

    沈璋被凌衡背在背上,夜风中,沈璋忽然想起曾经打闹时,凌衡也背过他,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看着天上的月亮道:

    “旃檀,你将我放下来罢,我已经是废人了,你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你救我,我会连累你的。”

    凌衡自己也体力不支,事实北朔人为了不让他逃跑,从来都只准他吃半饱。

    但他还是对沈璋说:“说什么傻话!我便是有一口气在,都不会让你死!”

    没有人比凌衡更清楚,沈璋不仅对他更重要,对阿音更重要。

    这些日子,他根本不敢想象上京中那个小小的姑娘,是如何能够接受亲兄长叛敌战死、未婚夫投敌的噩耗的。

    所以凌衡想,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的阿兄先回去啊。

    然后,最意想不到的出现了——

    凌衡带着下属与沈璋,冲到两国交界处的时候,却倏然看到眼前逐一亮起的火把。

    七位皇子领兵站在他们面前,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四皇子对七皇子道:“七弟,还是你聪明,早就料到他要逃。”

    七皇子笑了笑,他们都笑着走了上来,像是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夜风呼啸,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地上如同索命的恶鬼。

    凌衡被人押着,被迫与沈璋分开。

    其他的亲兵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被抓了起来,一个个被摁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四皇子走到凌衡面前,仰视着高大的凌衡,邪笑道:

    “你急什么?凌衡,我说过的,只要你安心伺候好我妹妹,让她开心了,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放走你的兄弟。”

    凌衡心道,他们曾经诓骗他投降时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最后并没有信守承诺。

    四皇子又道:“可既然你不识好歹,提前跑了,那我们就要跟你好好算算账了。”

    他朝体格最大的六皇子笑了笑。

    六皇子会意,拔了弯刀。

    寒光一闪,在凌衡破碎的目光下,直接砍下了沈璋一条腿。

    “不要!”

    凌衡被十几名北朔兵紧紧押着,肩膀被按得生疼,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半分。

    他眼眶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地恳求他们不要伤害他的兄弟们。

    四皇子说可以啊,我们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得跪下来求我们。

    沈璋闻言,在没了一只手也没了一条腿的情况下,还在对凌衡摇头。

    “不要!旃檀你不要跪啊!”

    作为兄弟,没人比沈璋更清楚凌衡的骄傲。

    但凌衡还是跪了。

    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与不甘。

    他是大齐的玉面修罗,也是战场上从未低头的杀神。

    他的膝盖只跪过天地君亲,还有他的心上人,从未向任何人屈膝。

    然而此刻,他看着沈璋,看着被命悬一线的兄弟们——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的骨气,在他们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北朔的月亮又大又寒,照得凌衡全身都在抖,夜风刺骨,他单薄的衣裳迎风飞舞。

    七位皇子犹嫌不够,竟让凌衡给他们磕头。

    于是凌衡只能一下又一下将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染红了地面。

    那夜的情景具体如何,凌衡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磕了好多头,头都磕破了,他们才笑着放了沈璋和他的一部分亲兵。

    沈璋的大腿,后来应该是被狼叼走了,因为凌衡去找的时候,那个位置只留下了一根珐琅彩蛇纹簪。

    凌衡记得,沈璋曾同他说过,说答应了阿音,要给她从北境带一根北朔的首饰。

    所以后来,凌衡将这根簪子和沈璋的缨枪,一并送回了上京。

    接下来的一年里,凌衡表现得无比老实,北朔王也逐渐会给他一些不重要的事去做。

    他还打着为北朔公主调理身子的名号,跟巫医学了北朔的药理和医术。

    七位皇子偶尔也会在经过他时欺辱他一番,但凌衡都忍了下来。

    忍得云淡风轻,忍得像是真的认命了一般。

    直到北朔国师,将燕帝心腹裴誉之妻难产的消息带了回来。

    那天凌衡服下了绝嗣药。

    这药吃了好疼啊。

    每一天每一次吃,都疼得他想死。

    腹下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疼得他满地打滚,感觉那种在地牢里被折磨的记忆又回来找他了。

    但凌衡一想到那个曾经手破了皮,都让他心疼不已的少女,在产床上绝望的模样。

    他想,他不要做一个让心爱之人有可能为他而死的畜生。

    就如同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一样,凌衡笃定自己一定可以回去。

    也发誓绝不会再让他的阿音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有没有孩子一点儿也不重要,凌衡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一个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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