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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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他一定会疯。

    一定会。

    他执掌大理寺多年,从不放过任何真相。

    这还是他平生头一次。

    哪怕真相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他也不敢听。

    ……

    又是五日过去。

    燕帝与赵贵妃的御驾已如期抵达皇家猎场。

    大齐百姓皆知,燕帝年轻时素来勤勉克己、一心朝政,向来不喜这般耗费时日的宴乐。

    更是从不会在公开场合携妃伴驾,哪怕是中宫皇后,也从未有过这般殊荣。

    然自打强夺赵贵妃入宫,燕帝却是变得热衷诸如这等游猎盛会。

    且次次出行皆将赵贵妃带在身侧,恩宠昭然于世。

    冬猎开幕大典如期举行。

    时隔多日未见,赵贵妃的身形看着比从前臃肿不少,孕态尽显。

    裴誉立于百官之首,站位紧邻天子侧,位高瞩目。

    沈清音则牵着裴栩棠,紧随在他身后。

    她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立在帝侧、面无神色的赵贵妃。

    也瞥见了一旁亲昵挽着燕帝手臂,嘟着嘴在撒娇的魏嘉言。

    沈清音记得,曾经张氏说过,大抵是同强迫自己的人生的孩子,所以赵贵妃对魏嘉言这个女儿极其冷淡。

    燕帝却是爱极了这个同心爱之人得来的女儿,决心将父爱发挥到极致,才宠的魏嘉言无法无天。

    猎场寒风凛冽,旌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大齐作为大国,有不少旁支小国也参加了此次冬猎。

    是以此刻一眼望去,使臣团中皆是肤色与瞳色各异的外邦人。

    然而沈清音在人群中张望许久,始终没能看见凌衡的身影。

    旃檀呢?他去做什么了?

    裴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吩咐南风将她们母女二人先行送回营帐避寒。

    她想看她的心上人,他便偏不让她看。

    回到营中,裴栩棠连忙去完成裴誉给她布置的今日画作任务。

    沈清音则是坐至女儿身侧,为她研墨。

    裴栩棠也很懂事,见母亲大着肚子不方便,她主动给沈清音倒了一杯茶。

    “娘,喝茶茶。”

    她将茶盏推到沈清音面前。

    沈清音瞧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谢谢棠棠。”

    她看着那盏茶,忽然想起这几日夜里,自己几乎夜夜梦回那一夜被刺杀时的场景。

    梦中全是那名被她袖箭射中的刺客,对方捂着流血的伤口,用青白的瞳仁死死盯着她,质问她为何要出手为何要取他性命他死的好惨。

    她与裴誉如今虽同住一处主帐,帐中却是摆放着两张床榻,中间立着一扇屏风用作隔断,俨然成了两间独立居所。

    然而这几回她屡屡被噩梦惊醒,惊得坐起身来,心口惶悸难平。

    却又在每一次惊醒后,总能透过屏风,看见裴誉这一侧烛火不灭,男人依旧伏在案头写奏折。

    也正是这点点的灯火,让她莫名心安。

    而当她惊魂未定,走到隔间洗脸、复心绪归来时,榻边都会摆好一杯温水。

    无需多想,除了裴誉,再无旁人。

    她不理解他这般做是为何。

    明明他们都已经和离了,过去三年都没给她倒过一回水,现在才做出这般深情的做派,是为了让她愧疚么?

    ……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中间裴誉又派南风来将棠姐儿接了过去。

    直到她用过午膳,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孩童笑声。

    沈清音闻声,立刻掀帘而出。

    一抬眸,便看见裴誉一手牵着一匹小矮马,一手扶着马背之上的裴栩棠。

    父女二人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娘亲!这是爹爹送我的小马!好漂亮!”

    裴栩棠坐在马背上,欢喜得手舞足蹈,面上满是雀跃。

    沈清音看着那日棕黄色的小矮马,不禁有些讶异。

    须知过去的裴誉一直觉得骑马一事太过凶险,绝非棠棠这个年纪该接触的。

    如今竟会主动送给棠棠一匹马,莫不是真改了性子——

    “裴栩棠。”

    裴誉看着女儿过于兴奋的模样,下意识又将她身上的衣裳抓紧几分。

    “我跟你说过,无论何时骑马,都要牢牢抓紧缰绳,不得大意。”

    “爹爹,不要凶我嘛~”裴栩棠嘟起小嘴。

    裴誉无奈,只能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小姑娘顺势仰起小脸,凑上去在裴誉紧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

    裴誉原先肃然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悄然漾开几分悦色。

    这时候,便是裴栩棠想要天上的星星,裴誉都愿意为她摘下来。

    沈清音看得出来,裴誉很是吃这一套。

    也想起来她过去的性子似乎同女儿的一模一样。

    她和旃檀感情最深的时候,也就是他去北境戍边的前夕。

    他们一同去放花灯时,她捡到了一只翅膀受伤、飞不起来的鸟儿。

    彼时她想救它,沈璋却是说什么都不让她带回去。

    说鸟儿会在沈家到处拉屎,到时候陈氏必定会让他们兄妹俩打扫。

    沈清音急得快哭了,就在这时,凌衡买好糖葫回来。

    凌衡听了前因后果,当即将糖葫芦塞到沈璋怀里,带着沈清音去了小河边。

    她双手捧着鸟儿,他温柔地拎起它那只断开的翅膀,将随身带的金疮药洒在它的伤口上。

    他说:“没事的音娘,我可以将它带回去养着,到时候你想看它便写信给我,我将它带去你家给你看,等它的伤好了,你想让放了还是继续养,我都依你。”

    大齐民风保守,对女子更是极其苛刻,凌衡却比她还要珍视她的名声。

    所以每回见面,他总要带着沈璋打掩护,也绝不会让她主动去定北王府寻他,而是总借着找沈璋的名义去沈家看她。

    所以他们从上京到北境,又从北境回到上京,私下情深意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外人晓得他们的关系。

    沈清音记得,当时凌衡说完那些话,她看向他的眼神,与如今棠棠看裴誉的一模一样。

    当然,后来做出来的举动也一样。

    那一夜,她头一回,鼓起勇气,在凌衡的面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沈清音记得那夜河面的花灯星星点点,很是漂亮,却都没有凌衡那双从不可置信,到幸福到极致的眼睛亮。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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