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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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裴誉此人高傲惯了,从不低头。

    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道歉,已是千载难逢、难如登天。

    棠棠竟还敢追着要缘由。

    她生怕裴誉脸面挂不住,便是方才没掐一会儿也要偷偷掐棠棠,当即伸手想去抱回女儿。

    不料裴誉却又道:“裴栩棠,我方才迟迟没有回话,是因为我在想,若是把真实缘由告诉你,你会不会觉得你爹我是在故作仁慈。”

    这回他倒是回的极快。

    他掌刑断狱,“裴阎王”的凶名响彻大齐,世人皆以为他冷面冷心、不近人情。

    这样的他,若说自己会怜惜冬兽、不忍杀生,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在虚言矫饰罢。

    “不会呀。”

    裴栩棠靠在他怀里,认真地说道:“爹爹不管说什么我们都会相信你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裴誉没想到沈清音沿途教过女儿的东西,裴栩棠居然能这么快理解并且反过来要求她。

    裴栩棠道:“爹爹平日里总是冷冷的,不爱理我和娘亲,但是娘亲教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心里的话一定要说出来,爹爹,你不乖哦。”

    沈清音再也绷不住,面上悄然浮现出几分笑意。

    她没想到棠棠竟会学着自己的模样,一本正经教训起了高高在上的裴誉。

    但她又怕这笑被裴誉看见,连忙强行敛去神色。

    但心思敏锐的裴誉,早已将她的两只小梨涡尽收眼底。

    他淡淡道:“想笑就笑,无需忍着。”

    总之他被人笑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懵懂天真的女儿,又侧目望向眉眼温婉的妻子——不,前妻,心中瞬软。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女儿已然变得这般口齿伶俐,能清晰完整地表达心绪,分辨对错。

    这大多是沈清音悉心教导的功劳。

    他过去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觉得她整日在悦白院什么都没做,当真是……

    不过这也提醒他,往后诸如避火图这等画与话题,都不可当着女儿的面提及了。

    “沈清音。”

    裴誉忽然轻声唤她。

    “嗯?”沈清音歪头,疑惑看他。

    裴誉难得褪去冷戾,诚挚道:“抱歉。从前我并非刻意不理你,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还是顿了顿。

    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除却在牢房那回他以为他要死了之外。

    故而此刻,难免有些难为情。

    “我只是认为男子当寡言,若是事事解释,便会失了男子气概。”

    沈清音没想到他会忽然跟她解释这件事,短暂恍神后,她轻声反问。

    “大人觉得,真正的男子气概,便是沉默寡言、事事不言吗?”

    裴誉下意识想要应声,可话到嘴边骤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凌衡,她的心上人。

    那厮向来能言善辩,最擅温言软语。

    那么在沈清音心中,大概如自己这般不善言辞、开口便说难听话的男人,才是真的没有男子气概罢。

    意识到这一点,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未等他想好,沈清音却率先道:“我有一事,想问问大人。”

    她已做好裴誉或许不会相信、不会帮忙的心理准备。

    但那夜,那名北朔女子的模样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沈清音想,一个连对兽类都心怀恻隐的男人,应当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罢。

    她压下心绪,“大人,昨夜我深夜去往马棚,并非旁的缘由,而是我偶遇了一名北朔女子。那女子向我哭诉,自己是被人掳掠至此充作军妓——”

    “不可能。”

    裴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至极。

    “此次冬猎的规制是我定下的,规制早有严令在先,此次随行官员一律不准带通房妾室与妓子,仅限正房夫人与子女随行,为的便是杜绝一切淫靡乱象,绝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

    “除非是他国随行使团的人。”

    话音落下,裴誉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悔意。

    他生怕这番辩驳,会让沈清音误以为他又是像先前宫宴那般,刻意抹黑凌衡。

    但没想到沈清音根本就没有一丝丝怀疑凌衡的念头。

    她只是蹙眉,喃喃自语道:

    “这么说来,那定然是随行使臣团所为,难道是倭国人?亦或是新罗人?”

    裴誉庆幸她没有觉得自己在抹黑凌衡。

    却又因着她全身心信任凌衡,而嫉妒而羡艳。

    他看着她将北朔使臣团排除在外的模样,又忆起此前在赵朔营帐中,听那群武将闲谈说的——

    凌衡的下属,玩起女人是不要命地玩。

    他到底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些肮脏腌臜的事,就不要沾染到她干净的世界里了,由他来解决,便足矣。

    ……

    裴誉行事行事效率极高。

    就在沈清音向他说明此事的当日下午,他便领了一队禁军去清查此行所有随行异国使臣团的驻营。

    果不其然,最后在倭国使臣的驻营中,搜出了数名被私藏的军妓。

    虽并非沈清音所说的北朔女子,却也坐实了有异国使臣秽乱的行径。

    裴誉想了想,还是吩咐南风将这一结果转达给沈清音。

    沈清音听完南风的禀报,高悬几夜的心终是落地。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底满是释然。

    她原本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同裴誉提及此事,却没想到裴誉真的会彻查。

    可转念一想,她又豁然开朗。

    以裴誉的秉性,就算她不曾将此事告知,待到他日,他自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也绝对不会对此姑息纵容,坐视不理。

    毕竟冬猎的规制就是他制定的。

    沈清音又想起在咏絮书苑做夫子时,听禹娘提过。

    说是裴誉抓走纾娘后,并未草草结案,反倒清查了整座长乐坊。

    原来他早在先前去长乐坊时,便统计了那些被迫卖去做妓子的姑娘名单。

    待到收集好了证据,他便勒令老鸨将她们都放了。

    其中,但凡有冤的女子,他也直接让她们的诉状上达天听。

    那些连县衙门都不愿意管的事,他一个位极人臣的京官,管了。

    沈清音伫立帐中,看着裴誉桌上那叠堆积如山的折子,又想起他如今的闲职,忽然笑了笑。

    是啊,她怎么忘了。

    就连当初她暗中设计韦昌之前,也是笃定裴誉绝不会对这等恶事置之不理,所以才敢放手去做的。

    其实裴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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