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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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口,赵朔脸上浮现起笑意,却又听得男人道:

    “你认识宁远将军?”

    “姓裴的,你听听你这话!”

    赵朔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幽怨。

    “你眼里只有自己,自然不清楚我在外结交了何人!你扪心自问,你何曾上心留意过旁人的事?我跟你说,我同宁远将军熟着呢!”

    裴誉斜睨帘外的人,没有接话。

    赵朔见状,心气更盛,脱口便道:“当年同在国子监,凌衡与沈璋相交甚密,你不也半点没有察觉?”

    “罢了,多说无益,我先走了。你不看重我这个朋友,哼哼,外头有的是人乐意与我相交!”

    说完,他赌气般扭头缩回车厢,吩咐车夫驱车前行。

    裴誉倚在车厢壁上,看着那车轮滚动,赵朔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原先纷乱的思绪竟被赵朔方才一句话拽住。

    凌衡与沈璋……

    关系甚好?

    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沈璋与凌衡之间的往来。

    因着裴誉从小到大习惯了独来独往,除却公务与必要周旋外,极少费心留意旁人之间的往来交集。

    故而此刻想要回溯多年前国子监的旧事,竟是有些困难。

    然而待他静下心细细回想,似乎沈璋当年刚入太学没多久,凌衡紧接着便从国子学转至太学。

    彼时裴誉并未当回事,毕竟那时候他正被卢祎百般纠缠,对方见从他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转头又去讨好凌衡。

    裴誉为数不多的注意力都留着防备卢祎了,现下想来,沈璋前脚来,凌衡后脚也来,这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裴誉眼帘微微一眯,脑海里又浮起一桩陈年旧事。

    早些年他曾受邀前往一位国子监同窗家中赴宴,那同窗有个年岁稍小的胞妹,自他进门之后便一直躲在廊下,只远远偷看他。

    被他撞见时,她满脸羞红,垂着头一言不发,被同窗叫上来打招呼时,她的举止更是局促扭捏,只捏着嗓子喊了声:“大哥哥。”

    待到裴誉准备告辞离去,那小姑娘竟捧着一卷《春秋章句》追上来,托他帮忙批阅摘抄的课业。

    彼时他只当是晚辈有问题请教所以才有些羞涩,便顺手帮了个小忙,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到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直到时隔数年,那位同窗竟专程登门,想要将胞妹许配给他。

    言谈间,裴誉才知晓,那姑娘自那日一面之后,便对他一见倾心。

    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痴心一片,任凭旁人如何说亲,始终不肯应允,蹉跎至今。

    一念及此,裴誉心口狠狠一沉。

    那沈氏对凌衡,会不会也是这般?

    因兄长沈璋结识凌衡,一见倾心,心心念念牵挂多年。

    所以她才甘愿一次次以身犯险,以至于同自己成婚三年,长女两岁肚子里还怀了一个的情况下,瞒着他这个丈夫暗中布局,不惜触碰朝章律例,也要劫走细作尸体,为凌衡洗清嫌疑。

    从前他一直以为,当年沈氏在琼林宴上筹谋设计他,是因为对他情根深种。

    可如今看来,真相或许并非如此。

    莫不是当年凌衡因叛国一事身败名裂,她又是个爱攀高枝的女人,这才将目光投向前途光明圣眷正浓的自己。

    所以,嫁给他,不过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但她得到了他的人却又不珍惜,反倒借裴家大夫人的身份借他手中的权势,寻机会暗中帮扶心中惦念之人。

    呵。

    夕阳缓缓沉落山坡,金红色的余晖穿过车窗缝隙洒入车厢。

    一半的暖光落在裴誉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另一半身躯则笼罩在沉沉逆光之中。

    明暗交错间,辨不清神情的男人五指缓缓收紧,心底涌上来难以压制的戾气。

    北斗正低着头静候吩咐,一抬头,却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公子猛地抬手,将那张记录药方的麻纸狠狠揉作一团。

    旋即狠狠掷出车外,“啪”的一声,滚落在街边尘土里。

    “沈氏!”

    裴誉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却是怒极反笑。

    他想起当初在琼林宴上被抓|奸之时,朝堂内外非议不断,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笑话他堂堂百年世家长房嫡子、将来的裴氏家主,竟要娶一个叛将家的女儿为妻。

    便是赐婚的圣旨下来了,裴端也还说要进宫请陛下收回旨意,顶多将沈氏当妾娶进来。

    是他,是他力排众议,是他顶住所有压力坚持迎娶她进门!

    他给了她作为裴府大夫人至高的尊荣、锦衣玉食,就连她腹中孩儿不知男女他也满心期盼!

    即便她因着没生出儿子没能上族谱,可在她拒绝了他的剖白之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祠堂将她的名字加在了裴氏的族谱之上他何其真心——

    敢情到头来,他只是她当年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倾心凌衡,但那位远在的北朔驸马晓得她的一片真心吗?!

    她不将自己这个丈夫视作第一位,却去喜欢一个极有可能连她名字都没记住的叛国之人——

    她安敢如此对他!

    滔天怒火夹杂着连裴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还有当年就与那人暗自较劲如今却发现自己的妻子爱的就是那人。

    无数种情绪交织缠绕堵在他心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裴誉靠回车厢,再度闭上双眼,呼吸久久无法平息。

    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

    ……

    沈清音踏出悦白院院门的那一刻,脑海中莫名浮起一阵惶然。

    请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要去做什么的,沈清音,她再三告诫自己。

    可这一举动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她垂着头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竹苓满脸担忧地跟在自家夫人身后,她看到过去从来都是抬头挺胸的夫人,如今却是畏手畏脚,便是连往来走动的仆婢都不敢去看。

    沈清音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指尖阵阵发麻,浑身上下紧绷得厉害。

    整个人如同刺猬一般,满心只想寻一处角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蜷缩起来。

    “……大嫂?”

    直到一道女声骤然自身侧响起,沈清音浑身猛地一颤。

    然而就在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却又像是受惊炸毛的猫儿一般,脚步急乱地连连向后踉跄退开数步。

    “你……怎么是你!”

    “大嫂你、就是我啊!”

    张氏快步朝她走近,神色焦灼。

    “大嫂,你听我解释,上次那件事并非我一人谋划,还有三年前的旧事,根源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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