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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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誉自大理寺审理完都察院递来的韦昌买卖官眷、强迫妇人一事的文书,归程之时,已是酉时。

    落日斜垂西天,余晖铺洒长街,连日公务繁杂,又兼心绪不宁。

    令得裴誉只能趁着回府这段路闭目养神,他靠在马车软垫之上,难得松弛。

    只是不曾想,马车平稳行了大半路程,临近正街岔口时,车身却猛的一颤,伴着车轮细微的卡顿异响,速度随之放缓。

    这一下晃动虽不剧烈,却足够将浅眠中的裴誉惊醒。

    “怎么回事?”

    他双眸未睁,面上先覆上一层冷沉。

    “大公子……”

    车帘轻轻掀开一角,南风探头进来。

    “……是、是车轴卡了细碎石子,松动了些,应当没有大碍,估计很快就能修好。”

    裴誉缓缓睁眼,漆黑眼眸沉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气质不怒自威,单单一个眼神,便压得南风头皮发麻,连忙垂首补道:

    “奴才想着就地修缮,要不……大人您先下车稍作等候?只是需片刻功夫,真的!我保证很快就好!”

    裴誉不知道他的仆从为何会怕成这样,却只道:“嗯。”

    他掀袍下车,双脚才落地,眸光随意一扫,才发觉马车停留之处,恰好正对国子监正门。

    朱红正门庄严肃穆,青砖高墙古意沉沉,正是他少年求学之时,埋首苦读数载的地方。

    阔别多年,此处景致依旧,裴誉才站稳片刻,门口打着哈欠送门生离开的博士便一眼认出了他。

    那博士昔日曾亲自授过裴誉课业,对这个天资卓绝的学生颇有印象,连忙快步迎上前,满面欣喜道:

    “下官见过裴大人!大人今日怎会恰巧途经此处?”

    无人不知,裴府离皇宫仅有一墙之隔,对比之下,这国子监都算偏远了。

    裴誉心道从大理寺回裴府本就要经过这条路,他都走了几百回了。

    可看着眼前的博士那般一肚子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模样,裴誉到底是懒得多言,只扬了扬下巴,朝着巷口方向示意。

    巷子里,南风正领着马车车夫蹲在车边忙活,哼哧哼哧清理着车轴的碎石。

    博士见状了然,又望向眼前挺拔冷傲的男人,面上满是感慨。

    纵使时隔多年,这位如今的位极人臣的大理寺少卿,似乎依旧是当年那副清冷孤高、寡言少语的状元郎。

    如裴誉这般容貌出众的人,早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眼看着国子监门口隐隐有了围观拥堵之势,博士热情相邀道: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外头还热着呢,大人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不如随下官入内,稍作歇息片刻吧罢。”

    裴誉懒于挪动半步,奈何博士太过热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裴誉终究勉为其难,随他抬步走入国子监院中。

    一路穿行廊庭,博士一路喋喋不休,语气满是欣喜。

    “大人今日真是来得凑巧,恰逢国子监七日一回的休沐,学子们都归家了。若是换做平日,下官此刻还在堂上讲经论道呢,根本无缘得见大人一面!”

    休沐……还是七日一回?

    裴誉记得他在国子监读书之时,似乎一个月才休沐半日。

    怎的好事都让后生赶上了!

    裴誉不言不语,只冷着脸行至中院青石台,但见周遭草木葱茏,亭台依旧,皆是他熟悉的景致,过往的画面也随之浮上心头。

    博士看着他俊挺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询道:

    “……对了大人,近日上京人人皆传,陛下钦点您出任司宾官,不日便要出城迎接北朔使团觐朝,此事当真?”

    其实他是听他女儿说的,说是她约了她那几个尚未出阁的闺中密友们,届时一道登上城门,就为了一睹昔日惊才绝艳、冠绝上京的定北王世子风华。

    裴誉不置可否。

    博士见他没有不高兴,又顺势道:“不过……我记得历来他国使臣觐见、迎宾接礼的事宜,不是都是鸿胪寺全权负责么?”

    须知赵朔也是他的学生,其早就在国子监之时便展现出了热衷交际的本领,后来赵朔被授鸿胪寺少卿一职,他们还说是实至名归。

    且往年列国觐朝,无一不是由赵朔经手操办,趁机带那些外国使臣喝了不少花酒。

    也不知此番,陛下为何破格交由裴誉负责。

    博士问的时候没想太多,可当他话音落下,院中却瞬间安静下来。

    但见裴誉依旧沉默无言,面上却又沉了些。

    博士这才回过神来。

    圣心决策乃是是绝密,岂是他一介国子监学官能够妄议揣测的。

    更莫说还有传言道陛下要在北朔使团进京那日,将其一网打尽,所以才令裴誉负责此事。

    一念至此,博士当即识趣闭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南风便匆忙踏入院中,对裴誉道:“公子,马车已然修缮好了。”

    裴誉颔首起身,对着身侧的博士淡淡一点头,示意就此辞别。

    若是换做往日心情好时,他或许真的会与这位昔日的老师多说几句。

    可奈何他才被朝夕相处三年的妻子拂了颜面,实在提不起兴趣同旁人虚以委蛇。

    博士连忙紧随上前,一路恭敬相送,从内院直送到国子监正门外。

    直到目送裴誉行至长巷,身形消失在长街,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抬手拭去额角薄汗。

    博士暗自苦笑。

    笑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一时念及旧情,只记得他是当年那个天资出众的门下学生。

    竟忘了眼前之人,是如今权掌刑狱、震慑朝堂,威名遍走上京的裴阎王。

    国子监外巷弄曲折纵横,两人沿着窄道东拐西折往停车处走。

    裴誉肩头的伤昨夜才被女人加重,一路步行,衣襟内侧沁出一层薄汗,伤口竟被汗意浸得隐隐抽痛,钝麻的痛感顺着肩胛蔓延开来。

    可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前面带路的南风却是越走越没底,只缩着脖子道:

    “大公子,我不敢占道,这才刻意将马车停在巷尾。”

    毕竟外头官道人来人往,谁都认得那豪华至极的是裴府的车驾,若是被人撞见他家公子的车占了官道,难免被人揪着把柄诟病,于公子名声不妥。

    裴誉当然清楚这个道理,脸色稍稍缓和几分。

    然二人行出巷口,才走到马车让,便听得左侧巷中一道轻佻漂浮的少年音,突兀传入耳中——

    “沈琮啊沈琮,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

    那语调轻狂至极,带着高门贵胄特有的张扬。

    裴誉循声望去,只见左侧巷中,几名锦衣玉冠的少年正围作一团。

    而被他们层层堵在中间进退不得的少年,一身长衫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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