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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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轻轻松松便能赶制出质感远超朝廷制式的官袍,于他而言,区区一件衣裳罢了,全不足惜。

    于是裴誉冷冷吩咐道:“不必收了,丢了”

    那仆从连忙应下,“喏。”

    他拾起官袍正要出门,身后忽然却再度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

    “……等等。”

    仆从动作一顿,回身。

    但见大公子立在原地,薄唇微抿,闭了闭眼。

    酒醒过后,裴誉心下的郁结尚在,却偏偏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

    虽然不知这别扭从何而来,可他静默片刻,还是改了主意道:

    “把这件衣袍送去悦白院,交给大夫人罢。”

    仆从虽有疑惑,却不敢多言,乖乖领命朝悦白院走。

    屋中再度归于寂静。

    裴誉垂眸,思绪终是清明些许

    他可以容许沈氏误会他,可以容许她一时逞强不服软。

    甚至容许她妇人多疑对他心存防备。

    可他绝不容许她心里对他的爱意减半。

    他是沈氏的夫君,是他的天。

    她这辈子合该只爱他、更爱他才对。

    想清楚这一点,裴誉想,他堂堂男儿不能与一内宅妇人置气,既然她不肯主动服软。

    那他,便主动给她递一个台阶。

    给沈氏一个机会,让她为他缝补衣袍,他再顺势原谅了他。

    只要沈氏爱他如初,那她认不认错,又有什么所谓?

    ……

    燕帝近来下朝愈发早,文武百官两两结伴,手持笏板躬身退离大殿,沿白玉长阶缓步而下。

    赵朔今日告假,裴誉独自走在玉阶正中。

    他眉眼冷淡,神色沉敛,耳畔尽是同僚们的交谈声,却没人敢来同这位低气压的天子近臣搭话。

    愈近宫门,人群已然散去大半,裴誉还未完全走下台阶,便有一道略显急切的身影朝他快步追了上来。

    靖远侯着紫袍佩玉带,将笏板插在腰间,脸上堆砌着笑意,双手下意识搓着掌心,步履匆匆赶到裴誉身侧,刻意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走下玉阶。

    到底是侯爷,靖远侯的姿态颇有些讨好与曲意逢迎之态格外吸睛,尽管感受到零星余光纷纷扫来,他却浑然不在意。

    “子俨!子俨你等等舅舅!”

    待走近,靖远侯压低声线,对裴誉亲昵道:“子俨,舅舅有一事,需得厚着脸皮求你帮衬一二。”

    他看得出裴誉不想等他,连忙表明来意道:“不知你是否听闻,我那小舅子韦昌,近日被一女子做局,击鼓鸣冤告去了都察院,诬告他仗势欺人买卖官眷。”

    “此事原本是都察院在管,可你也清楚,近来都察院人手紧缺……”

    实则就算张承平不出面,底下也有不少人负责此事。

    只是靖远侯想不明白他的小舅子韦昌究竟得罪了多少人,以至于都察院底下那帮小喽啰都咬着此事不肯松口。

    是以他只能求到裴誉这里。

    “想来这类案子若是无人接手,兜兜转转,最后十有八九要落到你手中罢。”

    依着他的能力,将此事转到裴誉手中,还不算难事。

    话说至此,靖远侯神色愈发恳切,“子俨,算舅舅求你,看在我是你亲舅舅,自小看着你长大的情分上,也看在不久之后,你我便是实打实翁婿至亲的份上,看在骆璎的份上,你此番务必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啊!莫要让那女子毁了韦昌的前程,也莫让舅舅我难堪!”

    靖远侯搬出了舅甥与姻亲的关系,便是笃定裴誉纵然铁面无私,此番也必会顾及至亲脸面,多少也会松口周旋罢。

    毕竟昨夜,他的继室为了求他出面解决此事,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嘴皮子都磨破了磨红了,他得了纾解,自然要帮他的小娇妻完成此事。

    只是靖远侯话音落地,习惯性抬眼,想要等候裴誉应声应允——

    可这一抬眼,他心底却当即咯噔一下。

    但见眼前的外甥脸色极差。

    依他数十年对裴誉的了解,往日其即便有心绪不佳的时候,面上也素来端着世家公子的气度,多半是个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今日的裴誉整张脸都覆着一层寒意,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靖远侯心底微微打鼓,连忙在心底备好说辞,甚至想好了后续如何软磨硬泡。

    然下一瞬,意料之中的回应迟迟没有等来。

    裴誉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的靖远侯半分,他仿若全然没有听见方才一番恳切求情之言,脚下步履未停。

    径直抬步,顺着白玉长阶步步往下,大步离去。

    靖远侯:“??”

    不是,他方才说了那么大一番话,他的好外甥竟这般当着满阶文武百官的面理都没理他,就这么径直走了?

    靖远侯整个人僵在原地,学苍蝇搓手的动作也骤然停了。

    他怔怔立在玉阶之上,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绯色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几十年了,他从未见过这般失了分寸的裴誉。

    风拂过长阶,不断有目光落在靖远侯身上,羞的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疑惑与错愕却止不住——

    今日的裴子俨,到底是怎么了?

    怎的跟失恋似的?!

    ……

    清风楼雅间之内,窗扉半敞,微风携着楼外湖面的腥气漫进来,却吹不散屋内沉沉的酒气。

    裴誉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只通透的琉璃酒盏,盏中琥珀色的琼浆几乎未曾断过。

    这三日他几乎都在此久坐,一杯接一杯的闷头独饮。

    清风楼中的陈年佳酿,都被他这般毫无节制地灌入腹中,他却是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无。

    赵朔看着实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伸手干脆利落一把夺过男人掌心的酒杯,忍不住数落道:

    “就算这清风楼是你裴家的产业,你也不能把这琼浆玉露当白水胡乱灌啊!哪有你这般酗酒的喝法?跟不要钱似的!”

    裴誉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酒意,面上却半点醉态也无。

    他懒得与赵朔多费口舌,长臂一伸,动作极快,又将酒盏从赵朔手中重新夺了回来,再度仰头将杯中余酒饮尽。

    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猜不透自己的想法。

    怎会如此。

    裴誉愈发认定借酒消愁是假。

    赵朔彻底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眉头紧紧拧起,焦灼道:

    “我说子俨,你这三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快泡在酒里头了,一杯接着一杯,你可别昏了头忘了正事!”

    “须知今夜戌正,咱们可是要去都察院办大事的!那是破宵禁铤而走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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