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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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催眠自己,打理中馈本就是她作为正妻的分内之事。

    可她只感觉自己才完成这个任务没多久,便又要开始查。

    不由得心道,若是梁骆璎“霸占”裴誉的同时,将那些账本也一同占去了,那该多好。

    可沈清音自知还没有同梁宛柔商量的资格,只能道:“好,你替我回复母亲,我定会尽快查好。”

    她转身移步,顺着回廊缓缓走向悦白院。

    灯烛初上,整座裴府安静得只能听见鞋履踏地的轻响。

    回到悦白院,沈清音一如往常地先回了西厢房。

    待她轻手轻脚走进,但见房内暖灯柔和,而小小的锦榻之上,女儿正侧身沉睡着,小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

    从侧面看去,棠姐儿的小脸蛋好似一团白面馒头。

    “夫人。”

    竹苓本来正坐在榻边小凳上,手执蒲扇替熟睡的棠姐儿驱赶蚊虫。

    然她忽见沈清音悄然入内,立刻停了手中动作,连忙起身行礼。

    “我不晓得您回来了,故而没有出门相迎……”

    “无妨。”

    沈清音示意她落座,放轻声音道:“今日棠姐儿可乖?可有闹人?”

    竹苓顺势坐下,低声回禀道:“回夫人,小姐今日整日都乖顺得很,吃喝玩闹皆如常,只是午后睡醒一时寻不到您,又跑去大公子的院中寻他,也寻不到,便稍稍闹了小脾气,哭着要找您和大公子。”

    沈清音心头一紧,追问道:“那她没大吵大闹吧?”

    “不曾不曾。”竹苓连忙摇头,笑着回话。

    “奴婢拿了您赠她的那根红绳哄着,小姐看了饰物很快便安分下来,自个乖乖地玩了一下午后,马上又睡着了。”

    不过,她们现如今可不敢再叫棠姐儿学凫水了,许是宫宴那夜落水的阴影太大,现如今小姐一听到“凫水”二字便要哇哇大哭。

    沈清音闻言,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近来钧哥儿染了风寒,不知为何反复不愈。

    韦氏本就是焦躁之人,一时心焦上火,又如过去那般将裴府中大半府医都拘在碧山院日夜待命,还动辄迁怒旁人。

    沈清音不会同她计较府医都被韦氏宣去、以至于她想请府医来确认有无身孕都请不来的事。

    只忧心她这悦白院与碧山院又相隔极近,若是棠姐儿方才哭的动静过大,被韦氏听去,必然会视作她们悦白院在故意添乱,保不准又要被韦氏暗中记恨,哪日又报复回来。

    万幸无事。

    沈清音看着榻上安稳熟睡的女儿,沈清音愈发温柔,轻声对竹苓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日夜照看棠姐儿了,再过几日,新奶娘便会入府当差,届时我给你放几日短假,允你好好歇息。”

    没有人不爱假期,竹苓双眸一亮,连忙低头谢恩。

    “多谢夫人体恤!”

    旧奶娘因着品行不端被夫人换了,还请新奶娘快快来罢!

    竹苓觉得自己独自照看孩子这几日,硬生生老了不少。

    沈清音不再多言,替棠姐儿掖好被角后,轻步退出厢房,转身踏入内间。

    刚入屋门,女人便抬手摘下肩上披着的外袍。

    只是她才将外袍拿在手中,尚且来不及挂上木架,余光却已然瞥见屋正中央的茶桌旁,早已坐了一人。

    但见裴誉正双腿大敞高坐椅上,身姿挺拔,来不及换下的官袍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冷冽迫人。

    他见到沈清音,并未起身,只是悠悠抬眸,长睫覆下,即便是自上而下俯视的姿态,眉眼间的高傲冷峭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屋内灯火被他尽数点亮,清清楚楚映着男人沉冷无温的面容。

    沈清音每每见了他这副模样,都无比理解那些分明没有犯罪、却对罪行供认不讳的犯人。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裴誉身上的压迫感,还不如早些被判死罪痛快些。

    很显然,他已在此等候她许久。

    裴誉唇线紧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阴郁。

    沈清音本来被他的目光盯得心口猛地一揪。

    可待她想起白日月老庙那块被指甲划的面目全非的姻缘木牌,胸口的气便再也压不住。

    即便那段过往是她不能、也不敢对裴誉坦白的。

    即便她没有资格质问男人为何要这样做,甚至连流露些许委屈都显得荒唐——

    但她还是止不住对他有怨。

    当年她同心上人一道挂上那块木牌,现如今那份仅剩不多的纪念却又被裴誉抹去。

    沈清音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然万千情绪翻来覆去,最终却只化作了一派极致的平静。

    沈清音压下眼底波澜,垂着眸,抬手将身上的外袍规整挂在一侧红木衣架上,没有半分失态。

    而后她走到裴誉身上,侧身屈膝,端端正正给端坐的男人福了一礼。

    “大人。”

    女人的声音依旧听不点喜怒。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夫妻二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十分相似。

    “你终于回来了。”

    摇曳的烛光落在裴誉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冷硬。

    他静静看着她,墨眸沉沉。

    眼神像极了在审问犯人。

    仿佛面前的女人在她眼中早已满身过错、罪无可恕。

    沈清音被这沉沉威压压得下意识垂下眼帘,正要思索着如何寻个借口将他打发出去。

    下一瞬,便听得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划破寂静。

    “那两名入府的妾室,是你安排的?”

    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沈清音没有半分迟疑,坦然答道:“是。”

    裴誉究竟是来夸奖她挑选妾室的眼光好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清音一时间竟摸不准男人的态度。

    “谁给你的权力。”

    裴誉指尖轻扣桌沿,质问她道。

    沈清音又答:“此事虽是我主张,却得了母亲应允。”

    梁宛柔听到她主动提出要给裴誉纳妾时,眼中的欣赏之色不似作伪。

    裴誉道:“理由。”

    沈清音诚恳道:“……大人晓得的,自我生下棠姐儿,身子便一直亏虚,常年患小疾,难以调养彻底。”

    “我自知难以为大人绵延子嗣、为裴家开枝散叶。可裴府长房子嗣单薄,事关宗族香火,我不能因一己身子孱弱耽误大人。故而自作主张为大人纳两房侍妾,盼能为裴府添丁。”

    这番话情理周全,听起来确实挑不出错处,是她作为裴府主母该有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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