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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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察觉的片刻,紧绷的眉峰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裴誉的心底,竟不受控地泛起一丝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期许。

    想也知道。

    定是沈氏从旁人那儿听来他受伤的消息,终是忍不住放下近些日子同他的龃龉,亲自过来探望他。

    她对他的爱,果然很深。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心底那点烦乱的郁结与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竟在瞬间被悄悄抚平大半。

    他压下眸底微动的软意,维持着声线的平静,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裴誉故作镇静地抬眼望去,却发觉进来的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沈氏。

    而是他的仆从,南风。

    “大公子。”

    南风行礼的一瞬间,裴誉眼底那点儿动容的情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失落。

    但他是何人?

    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顶天立地大男人!

    于是裴誉神色重新归于冷淡,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情绪道:“何事。”

    南风捧着一卷折叠整齐的图纸上前,恭敬呈给裴誉。

    “回大公子,罗瓦匠已经从咏絮书苑取来了木水车的图纸,还请您过目。”

    裴誉用右手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但见纸面之上,一架细腻精致的木水车,这水车乃是双层轮叶,榫卯结构更是画的无比清晰。

    罗瓦匠果然没有夸大,他的女儿确实有些本事。

    然而仅仅一眼,却是令得裴誉瞳孔骤然一缩,原先平静的眼底倏然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这木水车独特的构架设计实在眼熟,似乎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且放在手中打量过。

    男人何其聪明,当即就想到了究竟是何时见过这项成品,于是他立刻对南风道:

    “你速去我书房,从案上将那架小木水车取来!”

    “是!”

    南风动作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捧着那架小巧精致的微型木水车匆匆折返。

    裴誉伸手接过,将小木水车平置案上,再铺开整张图纸。

    两两对照,男人细细比对每一处轮齿与卡槽、水道。

    却发现图纸上的木水车,与他手中这架从女儿手中没收来的来小木水车——

    竟是分毫不差。

    完全一模一样!

    似乎他手中这架,正是依照这张水车图纸,同比缩小雕刻而成。

    裴誉指尖轻轻抚过手中水车的纹路,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此物,乃是前些日子他的女儿裴栩棠把玩的小玩意儿。

    当时他觉得女童只学些琴棋书画便足矣,不该玩这等同工匠沾上关系的东西,便暂且没收存放。

    且此物似乎是沈氏赠给裴栩棠的,彼时她还因着他将此物没收了,同他置气。

    沈氏所赠……

    裴誉微微眯起眼眸。

    沈氏与罗瓦匠之女关系不错一事,他也是这两日才探查到的。

    否则他还以为依着沈氏孤僻的性子,不会有同她交好之人。

    所以,这架小木水车,究竟是谁做的?

    是罗禹送给裴栩棠的,还是……

    还是这里头也藏着沈氏的手笔?

    毕竟沈氏在裴钧抓周宴上,送的礼物便是她亲手雕的小木剑。

    他在碧山院的耳目也曾说过,那柄小木剑雕的极其精致。

    如此想来,这木水车出自沈氏,也并非不可能。

    那,有这等雕刻手艺的人,又能否雕出袖箭呢?

    ……

    一连七日,沈清音几乎都泡在咏絮书苑,同罗禹一道忙着雕那架大型木水车。

    好在忙碌这样久,终是踩着裴誉定下的期限,将那水车按期交付。

    待到第七日夜,戌初之时,她终是松懈下来,踏入悦白院大门的那一刻。

    沈清音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前几日在长廊,看向先前那两个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的侍女站过的位置。

    只见那里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二人身影,想来是得了主子的吩咐,刻意避开了她。

    至于主子是谁,想也知道,定然是裴誉。

    她早就知道她这悦白院被各方都安插了耳目,且这些耳目的主子又是谁,沈清音心底都大致有数。

    而她既是管不了,也是懒得管。

    索性她沈清音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与其费尽心思铲除院中那些耳目,今日撵一个、明日罚一人的,还不晓得会得罪哪方遭到报复。

    倒不如将他们留着,任由这些眼线替自己的主子盯着她每日都做了些什么,令他们安心,如此一来,她也不会再被人费心力针对。

    只是……

    只是裴誉闲来无事,让人告知他受伤一事作甚?

    难不成他开始怀疑那夜潜入都察院偷尸体的人是她了?

    若是真的,裴誉怕不是开了天眼罢!连这都能查到!

    须知她可是连那夜的夜行衣连同马车,都一并运到咏絮书苑烧了啊!

    沈清音思来想去想不通,又不敢去找裴誉问及此事,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忧心,径直回了内间。

    裴誉受伤,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恰巧府医都被他从碧山院捞出来了,沈清音便盘算着一会儿着竹苓去医署请李府医过来给她诊脉。

    关上门后,久违得了空闲的女人刚褪去外袍,正准备去往浴房泡澡,门外却忽然传来竹苓的声音。

    “大夫人,老夫人让您即刻去雪青轩一趟……”

    雪青轩?

    沈清音眼皮跳了跳,心头随之掠过几分疑惑。

    须知梁宛柔近来都在忙着梁骆璎进门一事,整个上京的婚事铺子都被她盘活了大半,怎会在这时候抽出空来寻自己过去?

    沈清音一路缓步往雪青轩走去,也一路都在反省自己。

    她最近似乎也没做错什么事罢?

    对于裴誉要娶梁骆璎做平妻一事,她不仅没有半句怨言,还屡次表达赞成。

    便是梁宛柔和裴誉将她赶出裴府给梁骆璎腾位置,她也是极其愿意的。

    且即便梁宛柔八日前交由她查账的任务尚未完成,可她也同梁宛柔的嬷嬷说过不出几日便可完工。

    沈清音实在想不出,天都黑了,梁宛柔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叫她过去。

    揣着满腹疑虑,她踏入雪青轩正庭。

    就在她抬眸的一瞬,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只见正庭之中气氛肃然,正中央坐着的梁宛柔表情冷如千年冰山。

    两侧客座,韦氏与张氏竟双双在座。

    她们一人满脸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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