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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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家族顺遂、世代绵长、子孙兴旺。

    礼毕退下,司礼官再度唱声:“还请长房长子、长媳入位,共书祈福名讳!”

    方才那套动作,裴端与梁宛柔夫妻二人做了几十年,做的是行云流水,熟稔极了。

    可于裴誉而言,前两年的中秋家宴,他第一年在虔州查案未能回来,第二年在宫宴上被人灌醉,错过了。

    是以今年于他而言,还是头一回同沈氏一道,以长子长媳的身份参加。

    裴誉与沈清音依序并肩走上拜月台,立于长案之前。

    见案上铺着雪白素帛,一旁置着狼毫笔与纸砚。

    依照裴家拜月规矩,夫妻祈福,需由夫君执笔,将夫妻二人名讳同书于帛上,焚于月前。

    寓意夫妻同心、名讳相依、阖家圆满。

    这一瞬间,满场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上的二人身上。

    月色皎洁,灯火璀璨。

    便是裴氏的人再看不上沈清音,此刻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光是看外在,大公子与大夫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迎着无数道目光,裴誉平静地执起狼毫,握笔的姿势端正极了。

    他垂眸,在素帛左侧,一气呵成写下了“裴誉”二字。

    他的向来字迹凌厉遒劲,一如他本人那般冷硬孤高。

    然而写完自己的名姓,裴誉的笔尖却是骤然一顿。

    动作停滞在半空,再无下落。

    台下众人静静等候,无人能将视线越过高台发觉异样。

    唯有站在他身侧的沈清音,清晰察觉到男人的停滞。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早就令得她浑身不自在,此刻她只想快快走完仪式,早些归院歇息。

    于是沈清音连忙侧头,对裴誉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莫不是在这时候怀念起梁骆璎了罢?

    裴誉没回答沈清音,只将手中狼毫与砚纸轻轻往右侧一递,眼神扫向她,示意——

    你自己写。

    即便他清楚这一举动违背祖礼,万万不可。

    沈清音却是不知,正要照做,不料会被斜前方的司礼官敏锐捕捉。

    对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对裴誉委婉提醒道:

    “大公子,按礼制,祈福名讳需由下一任家主一人执笔书写。方才家主亦是如此,还请大公子亲自写下大夫人名讳。”

    裴誉闻言,终于死心。

    他提笔,在写下一个“沈”字之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她问道:

    “沈氏,你的全名是——”

    一瞬之间。

    沈清音整个人彻底僵在台上,瞳孔微微收缩,只觉心底轰然一声惊雷炸响。

    她怔怔侧过头,看着身侧同床共枕三年,还同他孕育一女的丈夫,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原来裴誉方才停顿那样久,不是因着旁的缘由,仅仅只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此一刻,沈清音忽然想起三年前陛下赐婚后,纳采之日,裴家的婚书送达沈家,她曾在悲痛欲绝中匆匆瞥了一眼。

    婚后,她也曾因去裴誉的书房寻他时挨了他的骂,却也因此见到了他亲自写下的字。

    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过来,三年前那张婚书上的字迹四平八稳,圆润工整,全然不似裴誉那般凌厉逼人的笔迹。

    按理说婚书,应当是夫妻二人亲笔所写,互相写上对方名讳。

    如此看来,裴誉当年定然是将此事交由让人代写了,是以才不知她叫什么。

    何其荒唐,又何其可笑。

    她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沈清音不敢想象,若是方才问出这话的人是凌衡,她该有多么的伤心欲绝。

    好在是裴誉。

    所以她只是静静望向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也同样平静道:

    “沈清音。”

    “我叫沈清音。”

    裴誉将视线移回看着素帛,笔尖轻点墨汁,再度问道:

    “怎么写。”

    沈清音答:“‘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清音。”

    晋朝左思的《招隐诗》。

    裴誉忽然有些想笑。

    如沈氏这般沉静寡言的人,名字竟出自这般通透豁达的山水诗句。

    虽说不符……

    却当真是好听。

    他依着她所言,在“沈”字后面,落笔写下“清音”二字。

    夫妻二人的名字终于得以并排列于素帛之上,司礼官适时上前接过素帛,恭敬置于香案正中,点燃焚化。

    雪白帛纸遇火蜷曲,烧出来的白烟袅袅升空。

    随后又有仆从奉上净水,兑入符纸灰烬兑成祈福金水。

    裴誉与沈清音各执起一杯,并肩抬手,同饮而下。

    二人再各执一把长香,并肩躬身,虔诚拜月,随后一同插入正前方那尊紫金大香炉之中。

    香火遇明火,缓慢燃开,烟势聚拢舒展。

    片刻之后,两把长香竟在炉口绽放出一朵清晰规整的莲花形来。

    司礼官见状,当即面露喜色,在台上高声恭贺道:

    “吉兆!是大吉之兆!莲花香主血脉兴旺、子嗣绵延!恭贺家主与家主夫人,裴府今年必定添丁进喜!福禄绵长!”

    这样喜庆的话令得梁宛柔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底积郁许久的事终是松了几分。

    裴端亦是心情舒展,当即抬手吩咐左右,给在场之人,每人赏金瓜子一袋。

    若是他今年真能如愿抱上嫡孙,那区区几十袋金瓜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众人齐齐跪拜谢恩,拜月礼成,族人渐渐散去,各自归返院落,庭院重归安静。

    裴誉正要往悦白院走,却见裴端的眼神沉沉地落向了他,沉声吩咐道:

    “你随我与你母亲一道,先回雪青轩。”

    想来又有何事要交代。

    裴誉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

    沈清音垂头立于一侧,直到目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去,才领着青嬷嬷返回悦白院。

    沈清音先去小厨房端了汤药,才迈入厢房。

    竹苓今日被她留在此处照顾女儿,此刻竹苓见自家夫人归来,连忙上前行礼。

    “夫人。”

    榻上,棠姐儿正攥着那根红绳把玩,一见沈清音进门,她立刻眼睛一亮,举起双手道:

    “娘亲!”

    “棠棠乖,到喝药的时辰了。”

    沈清音一边示意竹苓起身,一边笑着缓步上前,最终在女儿塌边落座,开始耐心地喂起药来。

    竹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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