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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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内间。

    连日查案,再加上今夜的一连串风波、与沈氏的争执、照顾女儿……

    种种事情加在一道,叫裴誉整个人都带着浓重的疲态。

    明明已经竭力克制,可眼底的青黑却已然暴露了他的倦怠。

    男人缓步走向床榻。

    方才守在女儿塌边之时,他再三思量,还是觉得今夜宫宴上的事实在太过蹊跷。

    须知沈璋身负通敌叛国的重大嫌疑,纵然早已战死沙场,可当年胡元明之父,也就是当今的礼部尚书胡峰,他自边关归来,便带回这般说辞。

    是以大齐朝野上下,上至百姓下至官员,无一不认定沈璋是叛将,是燕帝心慈才没有追究。

    就算是为人臣子,裴誉也从不觉得燕帝心慈,所以他一直对此种说法持怀疑态度。

    可是,倘若沈璋当真通敌,那他一母同胞亲妹的沈氏,与北朔细作暗中有牵扯,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这是于理而言。

    于私,他方才独自照看裴栩棠的这几个时辰,才真切体会到照顾幼童有多磨人。

    明明睡得好好的孩子,不知为何会忽然啼哭,更莫说哄好之后还有一连串诸如换衣喂水的琐碎小事。

    一桩接一桩,叫他片刻不得安歇。

    尚且不提当年沈氏生裴栩棠时九死一生的痛楚,单说这两年间,她对女儿细致上心、事事亲力亲为,他全都看在眼里。

    沈氏便是再用不正当的法子嫁给他、再用尽心思讨好他,也不可否认她是个好母亲。

    但若她当真早已同北朔细作勾结,那他呢?

    他作为臣子和夫君,又该怎么去处置她?

    裴誉一路思索,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床榻边。

    烛火早已燃尽,灯花落在青铜灯台上,四下唯有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朦胧铺洒在床榻上。

    男人实在太累,无暇顾及沐浴、仅仅褪了身外袍便坐在了榻沿。

    只是当他回过头去,便见到妻子正平躺在被褥之间,未着寸缕,月色勾勒出她柔和白皙、起伏有度的轮廓,以及那张姣好的面容。

    而沈氏的枕边,还静静摆放着两样物件——

    一枚常年贴身佩戴、刻着卯兔纹样的岫玉玉佩。

    一支他今日才发现的,似乎是她平日舍不得随意佩戴的珐琅彩发钗。

    两样物件被她搁置在枕畔,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微光,凄美极了。

    一眼望去,浑然像是是陪葬品。

    呸呸呸。

    裴誉连忙在心中拂了这个念头。

    沈氏嫁给他之后,面上不显,只怕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就算这几日反常了些,却也不至于到想死的地步。

    这样富贵的裴家、这样完美的丈夫……

    沈氏,她舍得死么?

    裴誉只着里衣躺了上去。

    沈清音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没有。

    许多件事情混杂着数不清的情绪一股脑塞满她脑海,叫她只能被动承受,而无从掌控。

    是以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只是忽然间,她感觉到自己胸口蹭上来了一团毛茸茸的触感。

    沈清音无意识抬手覆上去,指尖便触到一道高挺笔直的鼻梁。

    是裴誉?

    沈清音骤然睁开双眼,看清身侧之人果然是他之后,浑身猛地一僵,旋之慌忙想要抽身向后避让。

    只是裴誉的手臂却抢先一步,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令她无处可退。

    裴誉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之上,毫无阻碍地吃到了他在宫宴上没吃到的水果,手里还拿着另一颗。

    “你……你别……”

    沈清音低叹一声,正要推开他,便听得听到锁骨下方传来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不做别的,就含一会儿。”

    ……

    转眼便来到了八月十六。

    裴氏乃是上京传承百年的顶级世家,此番为阖家团圆筹备的家宴办得声势浩大。

    除却裴氏族人之外,大半个上京城有头有脸的连襟权贵皆遣人来此赴席。

    申时,裴府朱红大门整点敞开,门外长街停满镶银嵌玉的精致马车,宾客们被裴府的下人引了进来。

    但见裴府的仆从们皆成群结队往来奔走,端着食盒与茶盘在回廊穿梭。

    亭台楼阁处,皆悬着成串绛红长信灯,暖融融的光落满每一处院落。

    丝竹乐曲自水榭戏台悠悠飘出,夹杂着宾客的谈笑、敬酒声此起彼伏。

    临水楼台下,早已摆开数十张宴席,珍馐鲜果堆叠,玉器瓷瓶错落,气派竟丝毫不逊于昨日的皇宫夜宴。

    不多时,大门外侧,靖远侯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梁骆璎弯腰缓步走下。

    她身形娇小,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的容貌,按理说应当好看极了。

    可此刻,她的脸上却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唇瓣更是淡得近乎失色,一身浅棕色襦裙衬得她愈发消瘦,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

    守在轿旁等候多时的老嬷嬷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朝着梁骆璎行礼后,她道:

    “表小姐,您可算到了,老夫人盼了您许久,特意叫我来接您过去呢。”

    “姑母?”梁骆璎闻言微微一怔。

    稍顿片刻,她才扯出一抹笑意,对着嬷嬷明知故问道:

    “劳嬷嬷等候,不知姑母这般急切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还能是什么要紧事?”

    嬷嬷笑得更意味深长,往正厅方向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道:

    “表姑娘与咱们大公子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那般深厚,老夫人心里门儿清,定然不会叫您受委屈,您只管放宽心罢。”

    ……

    裴府东侧的独院,与府内四处喧嚣热闹的似乎格格不入。

    来往下人路过院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多做逗留,生怕冲撞院中主人。

    不多时,独院的木门由内缓缓打开,裴誉自院中缓步走出。

    昨日宫宴,他一身鲜亮的湖蓝圆领锦袍,张扬至极,远远望去活像一只开屏争艳的花孔雀,本就众星捧月的天子近臣,更是惹得满殿官员频频侧目。

    然而今日,他却是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装束,内层只着月色交领长衫,外头罩一件雾蓝色天丝广袖氅衣,衣身不似昨日那般堆砌繁杂纹样,仅沿着衣襟两侧与下摆边缘细细织入浅金线,淡而不寡。

    可那上等天丝的料子与织金工艺,还有风一吹便漾开一阵褶皱的轻薄氅衣,叫人一眼便能瞧出其中暗藏的奢贵。

    裴誉甫一踏出院门,周遭喧闹声便好似瞬间无了大半。

    往来宾客几乎不约而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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