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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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等到一众臣子携家眷逐渐离去,燕帝也带着赵贵妃被护送回了后宫,裴誉才转头看向正抱着女儿的妻子,反问道:

    “方才你唤我,何事?”

    沈氏究竟知不知道,方才千钧一发,他险些就要射中那刺客了——

    就因着她叫了他一声!便叫那刺客逃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

    沈清音此刻根本无暇去深究,为何作为亲生父亲的裴誉方才分明离池塘更近,却半天没有下水救女儿,反倒是凌衡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了棠棠。

    好在,好在她从未对裴誉抱有过半分期待,自然也谈不上任何一丝失望难过。

    而刚才她那一声呼喊,本就是为给水下的凌衡拖延逃走时间,此刻,既然裴誉问她,她也不能叫他看出破绽,只能做戏做全套,含糊道:

    “我见棠棠浑身湿透,担心她又着凉,一时心急……就失了分寸……”

    “好,若这真的是你的理由,那我无话可说。”

    裴誉看着妻子怀里浑身滴水、嘴唇泛青的女儿,脱下了外袍,大步上前将裴栩棠整个人从妻子的怀中夺走,裹进宽大了衣袍里。

    他对南风道:“你速速拿我照身贴去太医院传太医来!”

    不知是不是沈清音的错觉,她总感觉,方才裴誉将棠棠接过去的时候,手似乎也在发抖。

    可是一个连女儿落水都想不到去救的人,怎会在事后紧张成这样呢?

    ……

    回府的马车上,方才宫宴上还恩爱和睦的夫妻,又变回了原本的怨偶。

    沈清音看着裴誉怀中的女儿。

    方才她将女儿腹中灌进去的池水尽数压了出来,又给她喂下了御医开好的驱寒汤药,赵贵妃还命人给棠棠送来一身干净的小袄。

    折腾了一天的孩子,此刻正窝在裴誉怀里熟睡。

    而没了女儿来活跃气氛,车厢内愈发寂静无声,只听得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这气氛沉闷压抑,沈清音却早已习惯。

    她闭上了眼,满头思绪乱如麻。

    她想哭,想笑。

    却更不知该以怎样的情绪和态度去面对这戏谑般的走向。

    沈清音想,她一定是上辈子犯了大错,本该投生做猪、做狗。

    却偏偏投在了这样的身躯,注定要尝遍人间肝肠断、嗔痴苦。

    女人闭上了眼,浑然不觉对面丈夫的目光正一寸寸,将她从头到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裴誉的眼睛,先是落在了她凌乱松散的发髻上。

    约莫方才奔跑时摔跤,导致她的发簪歪了大半,珠花也散落了不知多少,两侧的鬓发正凌乱地贴在沾了水渍的颈侧。

    再往下,则是她被池水溅湿边角的礼袍,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与污渍,方才摔在石板路上磨破的裙角清晰可见。

    而后,他又看向她被汗水与泪水浸花的淡妆,胭脂糊在她泛红脸颊,眉膏晕开一片,出发前的精致不复存在,唯有那原本的美貌还在苦苦撑着体面。

    最后,男人的眼睛定格在她长久垂落、几乎从不曾抬起来的眼眸。

    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底一片沉寂,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波澜。

    裴誉记得,她嫁给他的那一日,红烛喜宴,宾客齐聚,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她身旁,头上的钗环流光溢彩,脖子上带的首饰衬得她明艳至极。

    可她也是如眼下这般。

    如这般近乎绝望的崩溃后,将自己彻底化作一潭死水。

    今夜沈氏变成这样,是因为女儿的落水。

    可她嫁给他那日呢?

    明明是她精心设计来的姻缘,为何同他成婚那日,她依旧是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就仿佛嫁给她并非是她期待的事。

    况且今夜细作一事,裴誉自诩心中早有预判,当然不慌。

    只是沈氏在细作还未出现时,便表现得格外失态反常。

    先是频频四处张望,随后又贸然登台,方才更是不会审时度势地出声阻拦自己放箭——

    一桩桩举动,完全脱离她往日安分守己的模样,实在出乎他意料。

    沉默良久,久到车厢里只有孩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裴誉才终于开口——

    “沈氏,我有要话问你。”

    第34章 簪子(修)

    传闻贾宝玉出生之时手中握玉,沈清音一度怀疑,梁宛柔生下裴誉时,裴誉脑子里自带的东西是多疑。

    而这份扎根血肉的特质,裴誉自己却从未察觉。

    可倘若给他一面镜子,叫他静静端详自身,他便能清晰看见自己那双墨黑的瞳眸中,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周遭所有的人与事。

    裴誉的敏感,令得他甚至无法佩戴任何珠宝首饰,便是连玉佩系在他身上都会叫他不适。

    此刻,马车之内,裴誉的眼眸正牢牢锁在沈清音身上。

    他一寸寸描摹着妻子脸上细微的神情,良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那名细作,同你是什么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起询问,更像是陈述句。

    沈清音只觉浑身气血瞬间凝固,如遭惊雷劈在头顶,叫她僵在原地,一时半刻竟寻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

    裴誉没问她是否认得“细作”。

    也没问她“细作”为何会舍命护着棠棠。

    一句“是什么关系”,已经包括之前的两个问题。

    很显然,裴誉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是心中早已笃定了猜想,此刻不过是拿着预设好的定论来逼她亲口承认——

    “没有关系。”

    沈清音的嗓音听起来沙哑极了,不难听出是方才剧烈的呼喊后留下的。

    回答完后,她缓慢地抬起垂落许久的眼睫,裴誉这才看清她眼底蒙着一层湿冷的倦意。

    男人眼底的墨色骤然凝住,眉骨微微下压,那点明显的不信直白铺陈在眼底,毫不掩饰。

    没有关系——

    绝无可能。

    沈氏这般简明的回答,更是说明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裴誉紧接着追问道:“早前窄巷之中的那名细作,为躲避金吾卫追捕闯了你的马车,他本可挟持你当作护身人质,却偏偏弃了这条退路,甘愿跃出车外被金吾卫围杀。”

    “而今夜这名细作能潜入皇宫,定然也是筹谋多时,且准备在今夜动手脚,却在关键时候选择平白毁掉全盘计划不顾一切冲上前救裴栩棠——”

    “当时你说那名细作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今夜这个呢?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么?”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疑神疑鬼么?你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沈清音骤然出声,直接打断他未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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