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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 30-35(第19/30页)
避开缠绕过来的水草,另一只手卖力地划动,顶着池水阻力,一点点朝着岸边靠近。
冰凉池水浸透他一身,沉重衣料拖累动作,凌衡却半点不敢放缓速度,手臂绷出紧实的青筋来。
他拼尽全力举起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小童,不让池水呛进她口鼻。
凌衡无比清晰地知道,当年他走后,音娘尚且会为了家人活下去。
可若是他手中的孩子死了,那她便再也没有求生的意志了。
好在等他终于抵到池边石阶,沈清音也刚好踉跄扑到岸边。
“棠棠……我的棠棠……”
她惊魂未定地伸手,一把将浑身湿透、浑身发抖的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心头剧痛难忍,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她险些——
险些就失去了她的女儿!
“多谢!多谢你!”
沈清音看着凌衡,几乎是涕泗横流。
这才想到方才交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无意触及到他冰透了的指尖。
沈清音想说抱歉。
抱歉她又没看好女儿连累他。
抱歉引得他不得不暴露身份前功尽弃。
可是她刚一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沈清音恰巧看清了凌衡抬起来的侧脸——
方才情急之下,竟叫池水冲刷掉了他耳旁表层那薄薄的一层胶质,露出底下一点不同于面皮的肤色来。
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此刻已然被水泡得起皱翘起。
沈清音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震惊到浑身发麻。
原来……
原来他是用这样的手段改头换面混进来的!
那他会跟“画皮索命案”有联系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敏锐冲晕过去!
可当下旁观之人无数,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神色,只能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
“快……快走!”
她垂下头,假装将女儿放平,为其按压胸口,实则却是再三催促他离开。
凌衡同她一样,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他想说她的女儿同她长得真像。
他想说原来小姑娘名叫棠棠。
可是凌衡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忍着百蚁噬心的心痛,再度扎进了水中。
沈清音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回头看向几步开外的裴誉,眼前一幕却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僵——
只见方才还对女儿落水之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裴誉,不知何时已经从身侧禁军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弓。
他指尖扣紧弓弦,箭镞稳稳对准刚救起孩子、在水中尚未游远的凌衡。
凌衡察觉到身后锋芒,没有丝毫停顿,加快速度游进荷花池深处,借着水下荷叶掩护,迅速往池塘底下通往宫外的洞口游。
可是眼看着裴誉拉弓如满月,正斜地着一只眼睛飞快预算着水中之人的路径。
沈清音终究是忍不住,情急之下脱口出声——
“大人!”
一声呼喊登时打破了紧绷氛围。
裴誉闻声下意识朝她看了过来。
然而便是这短暂分神的空档,他又见一名贴身宫女快步冲上前,直直挡在了裴誉的箭镞前方。
“你快走!不要管我!”那宫女朝着水下之人大喊。
凌衡迟疑一瞬,很快便借着这个间隙,彻底消失在大片荷叶掩映的池水深处,再看不见人影。
裴誉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良久,他终于死心,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这水是活水,定然通往宫外。
还是叫这名细作逃了。
他将长弓随手递给一旁待命的侍卫,冷冽地看向那名试图挡箭的宫女,沉声道:
“把她拿下,移送大理寺天牢。”
两侧侍卫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那名宫女,往她口中塞了一团棉布防止咬舌后,便将人当场押走。
裴誉眼睁睁看着那宫女从试图挣扎、到发现挣扎无用后任由自己被拖走,这才转身,朝着方才事发突然时被保护起来的燕帝双膝跪地,拱手沉声道:
“请陛下准许臣彻查皇宫!”
这是裴誉第三次提及此事。
而若是前两次燕帝答应了他的请旨,那今夜的事便不会发生。
今夜有这样多的大齐臣子,甚至包括皇帝与后妃,设置的关卡是这样多,却还是叫一个细作混进来了。
何其可笑。
燕帝的脸色此刻也沉得难看,眉宇间压着浓重的怒意。
“朕吩咐过,今夜宫宴,值守的每一名侍卫,入宫服役年限最少都满三年!个个登记在册,怎会凭空冒出一个身份不明之人!”
此前裴誉三番五次上奏,请求他允准彻查宫中细作,都被他以宫中守备稳固、人手核验严密为由驳回了。
可今夜裴誉的女儿落水、那样多的宫人反应不及。
跳出来救人的,居然是一个北朔细作扮做的的侍卫——
此事无异于狠狠打了他这个帝王的脸面。
然事已至此,燕帝只好闭上了眼,压下语气中的雷霆震怒,对裴誉道:
“裴爱卿,朕准了,此事必须彻查到底,绝不能姑息!”
旋即燕帝又放缓语速道:“……还有,你女儿落水一事,朕也会命人追查清楚,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池塘边,方才牵走裴栩棠的青黛也是面色惨白。
“陛下……”
她慌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在裴誉身后,想要对燕帝解释。
只是她刚吐出半句“奴婢不是故意的……”
便见得裴誉冷冷抬眼,直接对身侧侍卫下令道:“一并拿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瑟瑟发抖的青黛也押了下去,任凭她如何哭喊都没有用。
裴誉顺势侧过头,视线落在那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从未有人消失在其中的荷花池水面上。
方才下水救裴栩棠之人,定然就是潜藏入皇宫的细作无疑。
同他预料的皇宫有细作一事一样。
可若真如燕帝所说,不论此人是顶替侍卫身份混进宫中、还是原本就藏在侍卫队伍里蛰伏三年。
对方定然是筹谋许久,只待伺机行事。
可方才——
方才那人竟会为了救他裴誉的女儿,毫不犹豫地选择暴露自己。
实在叫人费解。
是,裴誉诚然自信。
却也没有自信到认为那细作仅仅是在献画之时见了他一面便爱上了他、以至于爱屋及乌为了救他的女儿不惜放弃多年来的谋权,等同于全盘皆输、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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