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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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称得上是凛冽至极。

    依旧是同昨夜一般的诘问,不同的是裴誉这回将尾音压得极低,夹杂着强势的威慑,似是笃定她终会惧于他的身份、他的手段,从而俯首妥协。

    昏黄烛火摇曳不定,将男人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暗沉晦涩。

    他微凉的指尖精准扣住她纤细的下颌骨,强硬地抬升她的面庞,逼沈清音避无可避,只能被迫直视他那幽深无底的瞳眸。

    “大人……”

    沈清音的下颌被他攥得微微发僵,纤长眼睫簌簌轻颤,可比恐惧先来的却是汹涌澎湃的疲惫。

    当了三年夫妻,她已然知晓裴誉在榻上的爱好。

    便是向来粗蛮强势,只顾着着自己,逼着她全盘承受他,全然不在意她是否受得住、又疼不疼。

    想起这种种,沈清音愈发不愿妥协,她强忍恐惧对上他的视线,鼓足勇气道:

    “我确定。”

    就在她话音落定的刹那,便见到裴誉唇角扯出了一抹讥诮,眼底随即掠过一丝寒芒。

    “很好,沈氏。”

    “你倒是愈发有骨气了。”

    叛国的沈家终于出了个有骨气的人。

    裴誉欣慰地俯身,低沉的嗓音压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根,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恶鬼呢喃般叫她听得遍体生寒——

    “你的陪嫁婢女看管不周,致使咱们的女儿受风着凉。此事我若较真,按裴府府规,看护小主子不力,轻则鞭笞二十,重则直接发卖出府——”

    “你这般次次忤逆我,难不成当真是想让陪了你十几年的婢女,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轰”的一声,沈清音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觉浑身气血骤然逆流。

    是。

    棠棠生病一事的确是因竹苓照看不周。

    可那日竹苓已然悄悄认错,且沈清音记得那日厢房并无旁的下人。

    此事除却她们主仆三人外……应当再无第四人知晓才对!

    但裴誉日理万机,为何会对她悦白院的事一清二楚?

    莫不是……

    只此一刻,所有过往的、她不曾言说,却不知为何会叫裴誉知晓的事情当即水落而出——

    莫不是他在她院中安插了眼线?

    并且他竟还能堂而皇之地将此事说出,还借此用竹苓要挟她。

    这是笃定了即便叫她知晓了此事、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裴誉才敢这般!

    巨大的无力感令得沈清音僵在原地,便是趁着这失神的空档,裴誉眸光一沉,长臂骤然探出,如铁钳般紧紧攥住她一双皓腕,将她生生逼退几步。

    不待沈清音回过神来,整个人便已然被裴誉压着陷至软榻之中。

    厚实的软垫骤然被压至凹陷,床帐也被这力道带下,两道身影旋之交叠,烛火摇曳,将榻上纠缠的剪影映在纱帐之上。

    沈清音这才惊醒,她拼尽浑身力气挣扎扭动,只为不叫裴誉得逞。

    可任凭她如何抗拒,她的手腕都被他死死桎梏,仿佛她的挣扎都是在欲拒还迎,只会惹他更加动情。

    “你放开我——裴誉!你放开我!”

    “你做梦!”

    裴誉嘴角带笑,朝着她的脖颈深深埋了下去,滚烫的呼吸尽数覆在她细嫩的颈侧,凶狠癫狂的吻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辗转碾压,带着凌厉的侵略性追逐着不断偏躲的她。

    他要她!

    就算她不愿!

    他也偏要强要她!

    这是他作为丈夫理当行使的权力!

    沈清音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去踢他踹他,然是她的双腿却也被他的膝盖压的无法动弹。

    男人强势的掌控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数碾碎,沈清音反抗至满身大汗却毫无用处,几乎就要放弃挣扎任由他予求予夺。

    然而就在裴誉得逞挺身的瞬间,男人的动作却是忽然凝滞——

    他不可置信地往血腥味源头看去,却见幽暗烛火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绯红,淡淡的腥甜气息也随之漫溢开来。

    ……血?

    她出血了?!

    不等裴誉再做多想,沈清音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猛地抬头,狠狠咬在了他右手小臂上!

    没有衣料的隔阂,她贝齿用力收紧,直到她的齿尖深陷裴誉的皮肉,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满整个内间。

    方才激烈的纠缠倏然静止,二人眼前都只剩一大片猝不及防的猩红。

    沈清音怔怔然松了口,牙齿上的血腥味扩散在她的口腔,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满嘴的血,只是望着裴誉右手上盘踞的那道狰狞旧疤,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四年前,沈璋奉旨赴北境戍边之前,她同他打闹,也是咬了他的手臂,咬的她满嘴血。

    彼时沈璋还骂她狠心,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咬,也不怕他手被咬的没力气拿不起红缨枪,没办法抵挡住北朔的大军。

    沈清音还当他在开玩笑,可那回过后,她便真的再也没见过沈璋。

    上京无人不知,沈小将军疑似因叛国一事败露,于战场自刎,尸首不被准许运回上京落叶归根。

    沈家见到的,只有一把染血的红缨枪。

    从那以后,沈清音就一直在怀疑自己。

    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她咬了沈璋的手臂,以至于阿兄没有力气拿武器,这才被北朔人偷袭,所以即便被扣上了“叛国”的帽子,他也人死如灯灭无法为自己辩驳半句——

    “沈氏,你……”

    裴誉的手臂肌肉猛的绷紧,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抽身退开几分,眸底翻涌着错愕愠怒以及复杂的沉色,正要开口质问她是不是真的疯了这才敢对他做出这等疯狂的举动。

    可不等裴誉问出口,便见沈清音已然不顾一切掀开被褥冲下床榻。

    她全然不顾自己衣衫散乱姿态狼狈,赤着足踩地上跌跌撞撞冲至外间,快速端来了一盆盛着温水的铜盆,又从妆箧里抓过一叠干净雪白纱布,飞速折返回榻前,为他细心地包扎了起来。

    裴誉被女人毫无章法却又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惊得缄默无言。

    他见她双手微微发颤,用手帕笨拙又急切地蘸着温水,一点点轻柔擦拭他臂间渗出的血迹,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见她为她细心包扎,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似乎所有心神全然凝在他流血的伤口之上。

    他见烛火暖光温柔落满她略显削瘦的侧脸,映得她面上澄澈纯粹。

    裴誉想,究竟是她咬了他后良心发现,怕他发怒所以才匆忙补救?

    还是她爱他至深,一见到他受伤便将方才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心疼他到无以复加才这般手忙脚乱?

    裴誉更偏向于后一种可能。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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