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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 25-30(第20/30页)
如这对男女一样,但凡来此求姻缘的,哪一对不是真情实感?
谁会买来姻缘牌写下祈愿,又亲手狠狠将其抠毁,这不是毁了当初的心意么?
裴誉沉眸凝思,只觉心绪纷乱。
然而眼下却不是多疑的时候,裴誉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很久没看到梁骆璎了。
好在男人身形足够高大,一眼便能穿过人群找到表妹。
只见不远处,梁骆璎正指着他,对着殿中一位白须道长不知说了些什么。
道长这才含笑着颔首,双手取过一方小木盒递到她掌心。
梁骆璎如获至宝,转身便提着裙摆朝裴誉快步小跑了过来。
“表哥!”
不等裴誉问起木盒中是什么,她便不由分说打开木盒,从盒中那一对红绳中取出一根塞进裴誉掌心。
裴誉拿起一看,只见这红绳质地粗糙,泛着常年受香火熏染的哑光色泽,下端还坠着一枚小巧简易的桃木牌。
这劣质的红绳,令得他莫名眼熟。
裴誉不由得问道:“此为何物?”
“这是月老庙特供的同心绳。”
梁骆璎身子虚弱,方才不过跑了几步,现下脸上还泛着红晕,她一边喘气一边解释道:
“听闻上京有情人皆会来此购买此绳,求月老庇佑,缘定一生,白首不离。”
梁骆璎喘的实在太厉害了,所以她没有说,这姻缘绳须得两个人一起来,白须道长才会卖给他们。
方才若非她指了指裴誉,同道长说明他们是一起来的,否则便是她给再多钱,那道长也是不会卖的。
毕竟月老庙只庇佑本就有情的佳偶,而不是单相思之人。
同心绳。
裴誉凑至眼前,再度仔细地端详起来。
只此一瞬,便令得他骤然想起,前几日他去悦白院寻沈氏,步入内间的时候,与沈氏的两名侍女擦肩而过,而彼时她们的怀中还抱着他熟睡的女儿。
便是那时候,女儿的手中就攥着这条红绳,裴誉确信那一条与他手中这条如出一辙。
他的女儿极其聪敏,却到底只有两岁,不可能独自来这月老庙求绳,更不可能有外男送她这等东西。
唯一的可能便是——
这红绳是沈氏给他女儿的。
是沈氏悄悄来过这里?
是她瞒着他独自来月老庙求来一对同心绳,默默祈愿与他白头偕老?
裴誉愈发相信这种猜测,毕竟沈氏爱慕他极深,背着他来此求月老庇佑他多爱她一些,也并非全无可能。
“……表哥?”
梁骆璎见裴誉失神,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生怕他中了邪,连忙轻摇他衣袖将他的神思唤了回来。
“表哥,此处秋景绝佳,我在幽州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美景了,我马车里带了画板,你今日可否再如儿时一样,为我绘一幅肖像?”
她的表哥丹青一绝,这是整个上京人尽皆知的。
当年先帝寿辰,满京才子争相献画,唯有表哥一幅寒江孤雁图,被先帝当众称赞。
就连如今宫中珍藏的山水长卷,也有大半皆是出自表哥之手。
梁骆璎满怀希冀地等着裴誉应承自己,甚至开始幻想起一会儿要用何样的姿势供他作画。
却不知她这一番话,会令得裴誉脑海不受控制地蹦出长乐坊那幅女子骑马图。
胡元明说,那女子是凌衡的心上人。
可那副画又同这月老庙中的种种有何干系呢?
裴誉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事实上他的直觉也帮助了他许多次。
可他此刻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等直觉,将几件看似牛马风不相及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表哥?”梁骆璎微微踮脚,凑近他眼前。
裴誉敛尽心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梁骆璎。
“改日罢。”他道。
梁骆璎脸上喜色瞬间褪去,眼底浮起落寞,踌躇道:“为……为何呀?”
姑母不是说,表哥今日无事么?
裴誉不答,只默默抬手,撩上右手束袖。
梁骆璎初时还不知他为何如此,却在看清他右手手臂的那一刻瞳孔骤缩,下意识捂住嘴唇,惊得近乎失语——
只见裴誉的右手手臂上,竟多了一条横贯小臂的伤疤,那伤疤似乎刚刚结痂不久,显得格外狰狞,突兀地黏在皮肉上,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表哥……”她声音瞬间发颤,眼底漫上浓重心疼。
梁骆璎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你为何会伤成这样?疼不疼啊?”
裴誉当即背过手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无妨。”
他抬眼望向庙门方向,不容置喙道:“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罢。我尚有公务,改日再陪你。”
……
月老庙的红棉树开得枝繁叶茂,万千红绸带缠满高枝,随风而动。
沈清音静静立在树下,仰头,怔怔望着满树枝桠,竟一时看得入了神。
“盯着姻缘牌瞧这么入神,莫不是你也春心萌动,想求一桩良缘了?”
一道跳脱的少年声自身侧炸开,沈清音心头微恼,侧过头,果然见沈璋正斜倚树干,抱臂挑眉,一脸看她好戏的戏谑模样。
沈璋这人嘴贱得很,就算沈清音同他自幼互损惯了,却还是止不住嫌弃他。
只觉沈璋是半点儿做兄长的稳重模样也无,浑然不似纾娘的表兄凌衡那般拿得出手。
“沈璋!你不拿我打趣是会死么?!”
沈清音气鼓鼓抬脚,精准踩上他鞋面。
沈璋躲闪不及,鞋面被沈清音碾得结结实实,他当即倒抽一口冷气,夸张尖叫出声。
“哎!沈清音你下手、啊不!下脚也太狠了!亏我还想着下回从北境回来给你带点儿北朔的珠宝首饰呢!”
“你回回都这样说!哪回带过给我!”沈清音别过脸去,懒得再看他。
右耳旁,沈璋呼声未落,可左身侧,沈清音的眼神却忽的定住了,只觉周遭喧闹人声似乎都被一道柔光隔绝。
先是一道天光缓落,堪堪覆住那双白靴,来者步步生光,光线顺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缓缓上移,掠过他的紫衣下摆,拂过腰间岫玉,最终落定在那张超然绝尘的面容上。
凌衡缓步自树影深处走来,身上似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清辉,他气质温雅澄澈,整个人便映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举世无双,叫人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堆砌在他身上。
沈清音瞬间看怔了,她不知为何自己竟会眼眶发热,竟险些落下泪来。
怎会如此?
她不是马上就要嫁与这人为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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