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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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驸马?

    “表哥!”

    梁骆璎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亮,松开他的袖子往左侧跑了两步,对他道:

    “那边热闹,我过去瞧瞧!表哥你在这里等我便好!”

    裴誉颔首,一路避开拥挤人群,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颗古树下。

    这古树似乎是老红棉,树干粗壮到要三四人合抱,枝桠铺展遮天蔽日,看上去已有百年。

    红棉树上,万千红绸姻缘牌密密麻麻挂满每一根枝条。

    风一吹,桃木做的姻缘牌便被吹的铛铛相撞作响。

    恰似无数个有情人亲手系上此物时怦然跳动的心脏。

    裴誉驻足树下,无意识仰头。

    望着满树红牌,男人的视线不经意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枚小木牌上。

    这枚木牌比其他挂着的都要低一些,一看便知晓被人反复拉扯才垂下来的,上头枝干上系着的红绳打了死结,想来是那人个子太矮,费尽力气也没能扯下来,就这般留在枝头。

    裴誉从不对任何事任何人好奇,只是这一回,鬼使神差地,他竟下意识抬手,将那木牌缓缓放在了掌心。

    一阵北风吹过,袅袅檀香自热闹处被吹至他身旁。

    裴誉勾了勾嘴角,正要嘲笑不知哪对少男少女信奉这些无稽之谈。

    却在烟雾缭绕间,被姻缘牌上那两行并齐书写的名姓,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底——

    凌衡,沈//

    第29章 强迫(三修)

    裴誉指尖摩挲着掌心这枚约莫因着挂了许久、以至于有些风化褪色的老旧木牌,目光一寸寸了沉下去。

    木牌上的名姓有两行,可两行字迹却是截然不同。

    左边的楷体气韵卓然,一笔一划皆透着清隽端秀,一看便是师承大家。

    右边笔势却是潇洒,纵横开合,略带几分恣意潦草。

    说白了就是有些丑,一看便是读书不行之人所写。

    两个名字可谓是写的泾渭分明。

    裴誉翻过木牌,又见背面八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年的墨迹皆已陈旧,却笔笔笃定,不难看出当初写此姻缘牌之人是怀抱着怎样虔诚的决心。

    凌衡……

    裴誉的视线再度扫过这二字,一时间竟不知是昔日有女子对定北王世子爱慕至深,甚至不惜来此悄悄将自己的名字同凌衡的写在一起,写在这姻缘牌上。

    还是尚未叛变的凌衡曾经真的亲自来了这月老庙,又同他传闻中的心上人在此写下了的最美好的祈愿。

    这二字的一笔一划被裴誉放进记忆深处,他只觉熟悉得愈发诡异,却又有些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脑中飞快检索起旧年光景来——

    好在他向来过目不忘,转瞬便想起了昔年在国子监时的一件事。

    彼时他在太学稳居榜首多年,偏偏凌衡来后,他在一次策论中被其压了一头。

    裴誉心有不服,特意找授课博士要来凌衡的答卷。

    时至今日,对方答了什么内容裴誉早已全然忘却,可是凌衡那一纸行云流水的字迹于他而言却是那般的记忆犹新。

    竟与此刻木牌左侧的字迹分毫不差。

    果真是凌衡的字。

    确认字迹的刹那,裴誉眉心舒展些许。

    可怪异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隐约记得,他除却在今日和国子监见过这字迹之外,似是在何处也曾匆匆见过同样的笔锋。

    只是彼时他未曾深究,自然也想不起具体是在何处见过,此刻复盘,只觉心头迷雾更重。

    凌衡。

    裴誉又看向木牌。

    难不成真是凌衡亲自来此,还带上了他那心上人一并来了,来求这如此可笑的东西?

    凌衡到底也是同他平分秋色过的,裴誉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信对方是同自己妻子沈氏一样痴傻的、相信鬼神之说的人。

    对了……

    沈氏。

    裴誉看向旁边的的「沈//」,眼底疑窦更重。

    右侧是凌衡,那左侧那道极丑的字迹,又是何人所书?

    提及“沈”字,他脑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沈姓之人。

    便是他的妻子沈氏。

    可转念间裴誉便自我否决了。

    沈氏性子静默木讷,常年面无表情,整个人如同一摊掀不起波澜的死水,除却长相与身材之外毫无可取之处。

    再者沈家根基浅薄,沈氏的父亲只是跟随先帝开国的万千普通兵卒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一介草根,门楣低微,祖上无势,只凭军功被先帝封了个几百人都有的将军头衔,然后就被派往北境戍边了,一守便是数年。

    到了如今的燕帝,更是重文轻武,如沈家这般的门第几乎在燕帝那里查无此人,是以当年燕帝不追究沈璋疑似叛国一事,除却表面上说的宅心仁厚之外,最本质的理由是不在乎。

    一个小官之子,能掌握什么朝中机密?

    便是真叛国,也不能叫大齐损失些什么。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被下旨抄家的、曾经位高权重的定北王一家。

    假设这姻缘牌上的“沈//”指的真是沈氏,可如沈氏这般的出身,怎会与昔年冠绝上京的定北王世子凌衡扯上关系?

    凌衡的眼光,应当不会这样差。

    很显然,他方才的假设全然不合情理。

    思绪未落,裴誉将指尖微微抬离木面,目光缓缓移向“沈”字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划痕。

    常年查案的男人只一眼便笃定,这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非是磕碰磨损,而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抠挖,用力抓挠才留下的痕迹。

    数年前,他曾经手过一桩轰动的杀妻案。

    道是一男子平日待妻子极尽体贴,邻里皆赞其情深义重。

    妻子骤然亡故之时他痛哭流涕,甚至不惜倾家荡产也要重金厚葬,闻者皆惋惜。

    直至一场大暴雨冲垮了他妻子的坟土,叫棺木外露。

    众人这时才惊骇地发现,棺盖内侧满是女子的抓痕。

    想来定是那女子下葬之时并未死透,而是被丈夫活埋,是以她极致恐惧,以至于拼命挣扎才留下的痕迹。

    而此刻,裴誉掌中姻缘牌上的划痕,与当年棺盖上的一模一样。

    是以木牌的质表层才会被指甲抠的尽数翻起,将原本完整的字形刮得面目全非,叫人根本看不出那女子究竟叫沈什么。

    可是纵使裴誉不信鬼神之说,却也知晓月老庙历来是少年男女祈愿佳偶天成的地方。

    但见他旁侧,一对男女不知何时来此,此刻正并肩而立,笑着将刚书写好的姻缘牌一同系上枝头,面上满是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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