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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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夫人这副模样,定然又免不了一顿斥责。

    沈清音也意识到了一点,她微微张嘴,刚要让竹苓去为裴誉备水,却在抬眼间对上了妆台铜镜中的人。

    镜中的女人未施半点儿脂粉,顶着极为素净的一张面庞,乌润长发松松挽至耳上,余下发丝垂落肩头,却遮不住锁骨下方饱满柔和的曲线。

    寝衣领口松垮,隐隐泄出一片莹白春光。

    想来,往日裴誉眼底瞧见的,大抵便是她这般模样罢。

    沈清音心底随之漫开几缕酸涩自嘲。

    也难怪他总一口咬定她时时刻刻都在刻意勾撩他,恨不得一边骂她不知廉耻,一边又在榻上将她翻来覆去折腾地不成人形。

    可沈清音扪心自问她并无此意,自己尚未出阁时,身段便比同龄闺阁女子丰腴许多。

    况且那时她与那人相处,即便他们都坚定认为将来会做夫妻,对方也从不僭越,谈话间总同她隔着一臂分寸。

    纵是他身形高出她半个头,目光也只稳稳落在她眉眼之间。

    从不会像裴誉这般,但凡他二人单独相处,他之视线便总灼灼钉在她身上最惹眼的地方。

    更莫说在榻上,他也格外偏爱此处。

    若是今夜裴誉来了,又看到她这副模样——

    沈清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合紧双腿,更是拢紧衣襟,将松垮领口死死收住。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连忙对竹苓低声吩咐道:“快,你快随意取我一件圆领袍拿来!”

    竹苓虽不知自家夫人又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一边命青嬷嬷先带人去为大公子备水,一边自己为夫人取来一件圆领袍。

    这件衣袍是蔚色的,在夫人一众月白色的衣袍中相对惹眼,竹苓下意识将其拿了过来。

    沈清音接过便毫不犹豫地将其穿上,系带更是束得一丝不苟。

    她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衣着版型最是端庄不过,把她的身姿严严实实掩在衣袍之下,从头到脚无半分外露之处。

    这下裴誉总不能再凭空揣测她存心引诱了罢!

    只是沈清音这一头衣衫刚整理妥当,厢房方向却又骤然传来孩童尖锐的哭声。

    这哭声穿透静谧夜色,听的人头皮发麻。

    沈清音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思,抬脚便匆匆朝厢房快步走去。

    待她入内,一眼便看见女儿正被奶娘抱在怀中,小身子剧烈挣扎,小脸憋得通红,脖颈处细细的青筋绷起,哭得是气紊息乱。

    却还在口齿含混地反复念叨道:“水车……我要水车……”

    水车。

    当下沈清音比任何人都想要那小木水车,想用其遏住女儿的啼哭。

    可是水车已经被裴誉夺走了。

    任她雕工如何精湛,也不可能这时候去问管家要木方,给女儿即刻雕出一方来。

    更莫说若是新的小木水车叫裴誉看见了,迎接她们母女俩的又是男人怎样的斥责。

    棠姐儿没看到想要的小木水车,哭的愈发大声,直至声音渐哑也不肯停下,听得沈清音揪心极了,登时俯身将挣扎中的小姑娘从奶娘怀中接抱入怀。

    “呜呜呜……娘……爹爹夺了棠棠的水车……”

    棠姐儿顺势扎进她颈窝,滚烫的小脸蛋死死贴着沈清音肩头,委屈的哭声自颈间闷闷传来,温热的泪水顺着衣襟一路浸透,大片大片地濡湿,黏在沈清音肩头的布料上,也黏在了她的心上。

    可是。

    可是沈清音想同女儿说,哭对裴誉是无用的,在这裴府更是最无用的

    若是有用,那她就不会在这三年来的无数个夜里泪流满面。

    所以对于女儿的请求,沈清音无能为力,只能用纤细的手臂稳稳托着女儿小小的身子,缓慢轻柔地晃悠着安抚。

    “夫人,是奴婢没照看好小姐,这才叫小姐玩小木水车时被大公子瞧见了。”奶娘立在一旁,满脸局促难堪,垂着眉眼愧疚道:

    “自打前几日大公子将那小木水车夺走之后,小姐便夜夜睡不安稳,夜半总要哭醒几回,甚至做梦都在念叨水车。”

    “竟是如此……”

    沈清音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小人儿,心口不由得酸涩翻涌。

    她近几日都在忙着处理清风楼的事,还要应付府中诸事,分身乏术,竟丝毫没有察觉女儿夜夜煎熬。

    可她却又想着,是不是她送女儿的东西太少,这才叫她得了个小木水车便欢喜得不行,以至于被裴誉夺走才会这样难过。

    沈清音看向奶娘,问道:“那日大公子夺走水车之后,你可看清他将物件置于何处了?”

    左右裴誉此刻尚未归府,不如悄悄寻回水车哄得棠姐儿不再哭闹,也好让孩子早些安睡。

    不料奶娘闻言,却是将头垂得更低。

    “夫人……那日大公子本来只是将水车收走了,可小姐哭着追着大公子,想要抢回水车,大公子大抵是生气了,竟当着小姐的面将那小木水车狠狠掷落在地,用脚碾踩生生碾得粉碎。”

    这话如细针狠狠扎进沈清音心口,疼得她呼吸微微一滞。

    奶娘又继续道:“小姐当时见状,只晓得怔怔站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哭,直到大公子拂袖离去她才敢放声大哭”

    怀里的棠姐儿似是听到了这番话,委屈更甚,小胳膊紧紧箍着沈清音的脖颈,小脸牢牢贴在她肩头,簌簌泪珠落得更凶。

    女儿的眼泪尽数浸透了衣料,湿凉一片贴在皮肉上。

    沈清音几乎要忍不住同她一道放声大哭。

    她在裴府三年,自诩低调为人,实则清楚是她能力不足,不得裴家人喜爱,是以举步维艰,只能窝囊行事。

    哪怕面对裴誉这个夫君,她也只能谨遵裴府礼仪,对他伏小做低。

    却不想如今竟连女儿也要同她一道受这窝囊气。

    裴栩棠抽噎着,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顿对沈清音哀求道:“娘……今夜棠棠想跟娘亲睡……”

    竹苓听得浑身一震,压低声音劝道:“夫人,可万万使不得啊……”

    不多时大公子便要回房歇息,若是待会儿他强行同夫人行周公之礼,却叫小姐打搅——

    以大公子常年阴冷的性子,必定又是一场雷霆怒火,夫人难免又要受辱,又要受气。

    沈清音知晓婢女想说什么,也知晓其中利害,却还是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心疼。

    她抬手顺着女儿细软的发丝,不容撼动道:“无妨。”

    大抵是做娘后愈发心软,她实在不忍再让女儿独自哭闹整夜,索性收紧手臂,稳稳抱着棠姐儿转身折返内间。

    悦白院的卧房陈设是裴府统一规制的家具样式,皆是由上好的紫檀,亦或者酸枝等深色木料打造,一眼望去沉穆端庄,无比契合世家大族的审美。

    加之沈清音素来俭省,不喜铺张,入夜之后从不多点烛火,只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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