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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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软榻上,对着闭目养神的男人不肯罢休道:

    “这里又无外人,你同我说实话,和谈一事内里究竟有什么筹谋!”

    到底是真想和谈,还是想将那凌衡骗回来瓮中捉鳖?

    赵朔没别的想法,只是想着招待凌衡等一众使臣的任务,都将由他鸿胪寺负责。

    若是能从裴誉这里得来准信,也好叫他们依着陛下的心思,将此事办好。

    听赵朔问的着急上火,裴誉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漆黑眸底凝着一层薄冰,侧首淡淡睨着昔日同窗今日好友,平静道:

    “方才在雅间,你句句驳斥和谈之策,字字惋惜错失战机,如今又这般迫切向我追问此事——”

    “赵大人对此事这般上心,难不成你也是北朔细作?”

    毕竟从都察院查出来的细作,具体表现就如赵朔这般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赵朔被他这无端猜忌堵得心口一噎,“子俨,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忍不住低骂出声,“我看你这大理寺的差事真是越做越魔怔了,看谁都像犯人,疑心病简直重得没边了!”

    裴誉收回目光,“那你问这般详细作甚?”

    “问问还不行了?!”

    赵朔看向友人放在膝上的右手,忿忿道:“还有,我这不也是在关心你么!”

    他语气陡然沉下来,“就算你去江南查案时我没跟着去,可我也听胡元明说你肩背受了伤!况且前几日抓细作时你掌上受的刀创还未彻底痊愈,加之近来你白日拟奏折赴应酬,晚上又要为伯父伯母抱孙子努力……”

    赵朔本来只是找借口,却是真的越说越心疼。

    “而且再过三日便是中秋宫宴,你又要为陛下献画,如今陛下龙体每况愈下,朝中暗流涌动不说,还藏着不知多少细作,满朝文武唯有你是陛下心腹,能替陛下分忧,我们都心疼你压力大,偏你自己半点儿不知爱惜身子。”

    “还有,嫂子还不知你手受伤了罢?”

    “告诉她作甚?”裴誉道。

    先不说即便沈氏知晓此事也帮不上忙,便说这赵朔嘴上说得对他是百般关切情真意切,实则却是最心口不一。

    譬如今日早朝过后,陛下单独传其入御书房交代和谈宴宾一应要事。

    赵朔在那头答应的好好的,转头便在长乐坊大放厥词怨声载道。

    还将他呕心沥血出的主意贬为荒唐馊主意——

    就这,赵朔竟还敢问他和谈之事的内情?

    裴誉觉得自己方才没有让赵朔从雅间滚出去,已经是顾及多年同窗情谊了。

    于是他眼帘轻阖,神情淡漠地将背靠上车壁,只吐出四字。

    “又死不了。”

    赵朔闻言有些生气,再看到裴誉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更是气急。

    “裴子俨,你好好说话是会死吗?!”

    他道:“自打当年咱们一同入国子监太学,你说话便是这般刻薄难听!否则凭你的天资悟性,怎会被才来了一月的凌衡压过风头!”

    赵朔记得他十五岁在国子监求学时,遇到了同岁的裴誉。

    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年,凌衡便来了。

    当年的凌衡乃是定北王独子,身份尊荣,按朝制本可直接入最高等的国子学深造。

    却不知他为何要破例降格,同他们这样三品阶及以下出身的官宦子弟,挤在太学苦读了一个月。

    先不论后来的叛将凌衡如何,过去的定北王世子可是生了一副谪仙般的清绝容色,肤白似浸过月华,气质温润出尘,似云端走下的仙人。

    加之他性子温和谦逊,品行正直,待人接物处处妥帖,说话更是好听极了,简直是如润物细无声一般拂过人的心房,就连赵朔也被他夸过生得英俊。

    这般完美到挑不出错、说是惊才绝艳也不为过的人物甫一踏入太学,不出半月,许多学子便都上赶着同他交好。

    赵朔直至现在都忘不了,当年几十人围在凌衡身侧谈经论道的盛况。

    凌衡的出现让太学所有学子都很高兴,除了从前课业策论一骑绝尘、独得博士偏爱的裴誉。

    他骤然多出了个旗鼓相当的劲敌。

    自凌衡来后,过去每逢旬考策试都拔得头筹的裴誉,与凌衡名次几乎次次持平。

    二人文章亦是各有千秋,谁也不遑多让。

    博士的得意门生自此便由裴誉一人,变为了裴誉与凌衡两人。

    说到底不过是凌衡说话好听,人人都偏爱和煦温柔之辈,便是博士也不例外。

    而裴誉天性冷硬,语言更是直接又刻薄,纵使才学碾压满堂也不讨人欢喜。

    “若是我身为女子——”

    赵朔望着裴誉覆满寒霜的侧脸,直言不讳道:“当年我也定然选择嫁给凌衡,便是给他做妾,也断不会倾心于你这般冷面冷心的人!”

    “我冷面冷心?”裴誉脸色骤然一沉,猛的睁开眼看向赵朔。

    “你,下车。”

    赵朔真是疯了,竟敢在他裴誉的车上说要给凌衡做妾。

    “下便下,谁稀罕同你闷坐一车!”赵朔赌气掀帘而出。

    谁知他双脚刚落到地面,车夫便得了裴誉示意,连忙扬鞭催动马车。

    车轮飞速碾过地面,堪堪擦着赵朔的脚背掠过去,险些将他脚踝碾伤。

    “你你你!裴子俨你简直欺人太甚!”

    赵朔僵在街边,望着绝尘远去的马车气得跳脚怒骂道:

    “旁人接触你都是算计你利用你!唯有我不嫌弃你孤僻难相处同你做朋友!你竟还这般对我!”

    同为男人,赵朔怎会不知当年裴誉心底那点儿隐秘地、对凌衡这一强劲对手的戒备与不喜。

    他更知晓方才裴誉赶他下车非是他说他冷面冷心,而是他夸奖了凌衡。

    于是赵朔明知故骂道:“也就是嫂子没见过凌衡,否则她才不会嫁给你呢!”

    马车内,裴誉放在膝上的双拳缓缓收紧。

    赵朔的叫骂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对车夫道:“再驶快些。”

    ……

    悦白院内,夕阳笼住一方荷池,池水漾着细碎波纹金光闪闪。

    奶娘与竹苓正一左一右护着棠姐儿漂在池中,小姑娘只着里衣,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小小的手掌拨弄水面,咯咯的清脆笑音传遍庭院。

    竹苓托着棠姐儿的腰身道:“小姐莫要光笑,要记得换气呀!”

    奶娘听罢,也跟着竹苓一道提醒棠姐儿换气。

    裴誉踏入院廊,一眼便瞥见这番景象,男人眉峰瞬间紧紧蹙起。

    立秋都过了许久,晚风愈发寒凉,沈氏竟还放任女儿浸在池水中嬉闹,她本就才康复的身子哪里禁得起这般?万一旧寒复发了怎么办!

    裴誉沉着脸抬步走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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