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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蔓杀[刑侦]》 50-60(第12/22页)
乍一看,总有种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黑暗里,楚青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秒针转动的“咔哒”声,应和着他失去控制的心跳,一声声砸在胸腔里。
那样重,那样急。
砸得楚青魂不守舍,心神不宁。
楚青好不容易才捱到天光微亮,睁开眼瞧了下挂钟,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而他身边,躺在行军床上的花彻虽闭着眼皮,却也是肢体僵硬,眼睑微颤。显然,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时里,感觉难捱的不止他一个。
楚青禁不住笑了:“没睡着?”
“没有。”花彻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楚青,动作压得简陋的行军床嘎吱乱响。
市局统一采购的窗帘很薄,而且有了一定年头。即便楚青已经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光线还是透过窗帘布料上的每一根经纬,渗透进办公室里,给目之所及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而陈旧的滤镜。
楚青借着这点晦暗的光线,侧过头,默不作声地望向花彻的背影。
他曾经,这样望向过花彻无数次。
花彻性子急,走路快。从年幼时共同玩耍,到长大后结伴上学,花彻也总喜欢跑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楚青默默数了数年份。十四年了,即便剔除那被分离的十一年,他们想想也已经相伴十四年了。这个年头,甚至超过他们已经度过的人生的一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好像,从来没有追赶上花彻的脚步呢?
楚青凝视着花彻的肩背,久久无言。记忆中花彻背着双肩包,晃荡着马尾辫的背影,逐渐从脑海里剥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花彻更加坚韧的筋骨,是她身上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是花彻在这十一年里,独自艰难成长烙下的印记。
行军床上,花彻突然动了一动。
蜿蜒的疤痕隐没进衣领里,阻断了楚青的视觉。
可楚青仍执着地注视着伤痕所在的位置。仿佛只要透过这些狰狞的疤痕,视线就能穿透将他们分隔的十一年光阴,寻觅到这十一年在花彻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那些伤痕产生的时候,一定很痛吧?它们是怎么产生的?你是如何熬过那一个个被剧痛煎熬的长夜,又孤独背负着沉重的血案,走了这么远?靠着心里悲愤交加的烈火吗?
——花彻,这烈火……灼伤过你吗?
楚青心尖颤抖了一下。
似想询问。
心中积压的万语千言,却始终找不到脱口而出的缘由。
花彻依然背对楚青侧躺着,被暂时充作被褥的皮衣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漏不进一丝冷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最开始需要楚青照顾的那个女孩,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身边,逐渐有人慢慢聚拢,她不再需要一个忙前忙后照顾和陪伴她的楚青了。
这很好。
但楚青竟感到酸涩。
这酸涩来得突然而猛烈,楚青说不清是为什么。就像他不清楚,他为什么在察觉到小宋法医试图接近花彻时,情绪居然会失控一样。
他对花彻,难道产生了独占欲吗?可是,即便花彻愿意原谅他,他们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这,明明是不应该的。
褐黄的旧窗帘被风掀动。光影半晦半明,流转如水。
楚青抿起唇角,半晌,忽然很轻地开口:“其实,我之前跟你说,我脾气没那么好,不是假话。高中的时候,班里有同学托我给你送过情书,被我……偷偷丢掉了。”
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楚青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花彻。幽深的眸中除了忐忑,似乎还隐含着更加晦暗而深层的情绪,缓缓涌动。
但花彻依旧闭着眼睛。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因为弄丢一封情书,值得惦记到现在?”
花彻说着,从背对着楚青的姿势,翻身转成仰躺。她将双手枕在脑后:“况且,朋友之间对彼此有占有欲很正常,我理解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这些情啊爱啊什么的,我从小就不喜欢。你把情书丢了,还省得我亲手再丢一遍。”
话音落地后,花彻等了一会儿。
她没等到楚青的回应,反而听见皮质的沙发表面被人攥紧的声音。
花彻偏过头,带着些许疑惑睁眼看去,先瞧见沙发上被攥出的几条皱痕,再上移目光,才看见楚青微蹙的眉头和散落的长发。
楚青在躺下前早已经把发绳解了,发质颇为柔顺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在沙发上迤逦流泻。一看就知手感极好。
如果换成是别人的头发,花彻大概早就已经捞上一把发丝,过过手瘾了。奈何对方偏偏是楚青。
花彻选择三思而不行。
“怎么了?”花彻忍住手痒,问楚青道:
“要是还在为情书的事儿自责,那你还不如,跟我们高中校门口那棵芒果树道歉去。毕竟我们摘芒果树的叶子下来,揉碎闻芒果味的时候,的确有一片叶子遭到了伤害。”
为一片有过生命的树叶子感到抱歉,总比为了一封就算没被扔掉,也必定会被拒绝的情书感到内疚好。
因为后者的结局,扔不扔都一样。
楚青并未改变什么。
“不过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要道歉的植物可能不止芒果树了。”楚青笑得有些勉强。
“那确实,我们要道歉的可多了去。”花彻潜进回忆里细数,“比如,幼儿园门口被我们连根挖起的红色酢浆草,小学草坪上被摘了叶子带回家里泡茶的薄荷,还有初中生物角里,惨遭我俩毒手的炮仗花、南天竹,以及爬山虎……”
所有真真切切进入过他们生活的植物,随着回忆片段闪回脑海,被花彻一页页翻开。
最终,花彻停止了对回忆的翻阅。
浮现在头脑中的回忆,也因此定格在花彻初中二年级的时期。
那一年,是花彻在生物课上第一次学到植物的时候,也是花彻主动和被动“摧残”植物最多的时候。
给花彻他们班授课的生物课老师,十分负责。为了课程效果,老师特地调整了课时安排,将关于植物的那部分课程,挪到了有植物变色的晚秋,并要求学生分别摘下叶、花和果实,带来课堂上课。
花彻和楚青之所以钻进学校生物角里,“祸害”里面的植物,也正是因为生物课作业的要求。他们摘下的炮仗花来对应花、南天竹对应果实,爬山虎则对应着叶片。
而花彻依稀记得,她当时带到课堂上的那片爬山虎叶片,是红的。
爬山虎也叫地锦。
它会变色!
“……对啊,我怎么把爬山虎给忘了?”花彻忽然间灵光迸发。
爬山虎虽然不是树木,但借助墙体,也能攀缘得很高。只要攀爬的时间足够久,爬山虎在墙上的高度,完全有可能够得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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