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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120-125(第9/15页)
狄仁杰又抽出第二张纸,“这是你四房院中一个叫阿奴的仆从口供,他招认,那晚随郑老六去驿所的人里,有两人是你从洛阳带回来的,一个叫赵大,一个叫赵二,都是你从前在洛阳时用的赌坊打手。赵大已经被拿到了,现关在荥阳县衙。你要不要老夫现在就把赵大提来,与你当面对质?”
郑怀安张了张嘴,嘴唇发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便是我叫人去的,又怎样?清丈司的人闯我郑家庄子,量我郑氏的地,佃户护庄,失手伤人罢了,狄公总不能把什么账都算在我头上。”
狄仁杰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方才不是说,你连院子都没出,外头的事一概不知?怎么才一句话,又变成你叫人去的了?郑怀安,你在老夫面前,还要再编几套说辞?”
郑怀安被这一问,喉咙像被堵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狄仁杰不再看他,“那晚你派去的人,被清丈护队拦住,只害了那名老吏。你怕事情败露,连夜去求郑怀仁替你遮掩。可郑怀仁不傻,他知道狄望舒不会放过郑家,与其让你把全族拖下水,不如将你一人交出,连同你私置的田产、私养的庄兵,一并交出去,好保郑氏其余几房平安。你求他,他不应,你便生了杀心。”
郑怀安听到这里,眼睛赤红,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狄公这话,未免太抬举我了,我郑怀安在郑家不过一个庶子,平日连祖祠议事都坐不到前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又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去杀家主?郑怀仁是我兄长,骨血至亲,我再不肖,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狄公若单凭几句口供就要定我的罪,我不服。”
狄仁杰慢慢道,“你不服,那老夫就替你把这事从头捋一遍。你听听,看哪一句冤枉了你。”
他缓缓起身,走到郑怀安跟前,“郑氏四房,实有田一万六千八百余亩,报在户部却只得三千四百七十一亩。这一万三千多亩的隐田,大多记在你郑怀安名下。你这些年在四房并不显眼,可你借族里各房的人脉,把一块块田挪到死人名下、逃户名下、寺观挂单名下。你替族里办这些脏事,族里也默许你抽成、置地、养人。所以你明明是个庶房,手里有田,有钱,有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没想到,清丈令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清丈使孙仲言带着三十几人就敢进你的庄。你让人煽动佃户去闹,想吓退他们。可那些佃户站在田垄上不敢动,你便从外头调了你养的私兵。那夜冲驿所,打伤孙仲言,砍伤书吏,弄死了一个老吏,你以为只要死人,清丈队就会退。可你料错了,来的不是退令,是狄望舒与五百精骑。”
郑怀安脸色变了变,嘴唇微微发抖,仍是一言不发。
狄仁杰继续道,“你慌了,杀人之后,你才真觉得自己闯下了大祸。你连夜去求郑怀仁,把四房田册里的细账、把赵大赵二的底细、把庄上私兵的名册,一并摆到他面前,求他替你遮掩。郑怀仁是郑氏家主,是国子监里的官,他比你更清楚清丈令是什么来头。他不会为你一个人,拿全族几百年的家业去赌,所以他不但不帮你,还叫你把田地全部交出去,自己到荥阳县衙去出首,把杀人伤吏的事认下来。”
郑怀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
“你不肯,你跪着求他,哭也哭了,头也磕了。可他郑怀仁,半步不让。你想想这些年为郑家做的事,那些见不得人的地契,那些半夜去收租、逼债、吓唬佃户的事,哪一件不是你替他们干的?轮到出事了,他们清清白白,你成了那个不肖子弟。”
狄仁杰转过身,“你从门口走了,还让仆从看见,过了一会,等书房只剩郑怀仁的时候,你从后窗翻进去,绕到郑怀仁身后,先用胳膊勒住他脖子,掐他弄晕,他踢翻了茶桌,半盏冷茶泼在你袖口上,那件衣服你还没来得及烧吧?你以为没人看见,可那夜当值的仆从郑顺听见了那声闷响。你把郑怀仁吊上房梁,又反锁了前门,做成自杀的模样,你反锁的是前门,你走的是后窗。”
郑怀安抬头,嗓子像被人攥住了,“后窗!后窗是关着的!”
“后窗是从外头扣上的。”狄仁杰道,“老夫让人看过那扇窗,窗外有半个泥脚印,印长七寸四,与你脚上这双软底靴完全一致。窗外那片青苔上还有你膝盖跪下时的印子。你从窗里爬出去,再回身把窗子从外扣上。”
他朝郭正点了点头,郭正会意,让人把郑怀安脚上那双靴子脱下来。两名差役上前按住郑怀安,他挣扎了几下,终究被扒下左靴。一个书吏将靴底与那张拓印一比,高声道,“大小、纹理,一般无二!”
郑怀安张了张嘴,像要争辩,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他额上的汗已分不清是冷是热,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冷极,“你恨郑怀仁,他要你自首,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他却把你当一块烂布,擦完鞋就扔。你杀他,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你积了十几年的怨气,借着那个雨夜,全勒进了他脖子里。”
他走回案后坐下,一字一句道,“郑怀安,你认是不认?”
郑怀安看着狄仁杰,事已至此,就算他不认,刑部的人一查都对得上,他还能说什么?
第124章 圣人之气(四):她更喜欢望舒,她信她
郑怀安身子晃了晃,终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伏在地上,声音低哑。
“我认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汗交加,“人是我杀的。”
狄仁杰坐在案后,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很好。”
他抬手示意,郭正亲自带人将郑怀安押了下去。堂上堂下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外头檐下的雨水滴答落下,郑怀瑾站在原地,望着弟弟被押走的方向,脸上已经全无血色。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
狄仁杰合上卷宗,缓缓道,“此案已结,郑怀仁死于其弟郑怀安之手,与清丈无涉。荥阳郑氏四房名下隐田,尽数照章清出,补报户部。限三日内将全族田册如数送到荥阳县衙,再有隐漏,以郑怀安同案论处。”
他顿了顿,看向郑怀瑾,“你是郑家如今能主事的人了,别再做糊涂事。”
郑怀瑾闭了闭眼,“郑氏,领命。”
三日之后,荥阳城外贴出官报,详细列明郑怀安案始末、清丈数字、伤亡吏员,以及郑氏主动补报的田亩数额。消息传回洛阳,市井间一片哗然。
那几家原准备联名上书的世族,像被人抡了一棒,声势顿时弱了下去。张柬之在府里听人念完,只哼了一声,“郑家自己人杀自己人,倒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太平在清丈总司看到荥阳急报,拍着案笑出声来,“好个郑怀安,真给清丈送了一份大礼。”
姚崇却道,“郑氏这一案,首恶伏法,隐田清出,清丈司的命也讨回来了。可越是如此,后面各州的大族越不会明着硬顶,他们只会更不配合,下一刀,未必有郑氏这么厚的血好放。”
太平想了想,“那就把郑氏的结果,写成报纸,传抄各州。让所有观望的人都知道,挡清丈,轻则补税,重则杀人偿命。郑氏百年大族都扛不住,别家若要试,先掂量清楚。”
太平笃定,“以郑氏为鉴,以河南为始。河南道清完后,各州不敢说全无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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