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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15-120(第6/15页)
没人再敢往下接,只互相使个眼色,各自散了。
这股不安,从弘文馆一路漫到了三省六部。
户部最热闹,姚崇在值房里被人堵了整整一下午,来打听消息的官员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真来贺的,有来探口风的,姚崇一概笑脸相迎,“等狄相入衙便知,诸位莫急。”
等人散尽了,他才把门一关,对心腹长史道,“这洛阳城的人,六年了,还是没学会什么叫沉住气。”
最不安的是张柬之,他午后得到消息时,正与桓彦范在城北一处不起眼的酒肆里对坐。
酒肆的竹帘半卷,外头车马声隐隐,报信的是在东宫当差的年轻内侍,跑得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利索了:“狄……狄望舒回府了,圣旨到了,封了户部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领银行官工局。”
张柬之握着酒盏的手骤然收紧,指尖都白了。
桓彦范脸色也变了,挥手让那内侍退下,低声问,“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上官待诏前几日称病不出,原来竟是去了长安。陛下这一手,把满朝文武都蒙在鼓里。”
张柬之好半天才开口,“哪里是蒙我们,是防我们,防我们半路生变,如今她带着宰相的名头进京,我们若再动,就是与整个中书门下作对。”
“她回来,太子的事还怎么推?”桓彦范道,“陛下这一拜,摆明了是要用她来压我们。狄望舒这个人,你我都清楚,她若铁了心不让我们成事,我们即便把太子扶上去了,也坐不稳。更别说如今她手里还有银行和官工局,钱粮造作全是她的。这朝中上下,谁不看她脸色?”
张柬之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先别乱,她回来,未必就是冲着太子来的。你别忘了,她最恨的是士族,不是李唐。当年崔玄暐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她若要对太子下手,用不着等到今天。”
“你的意思是,她或许不会明着反对?”
“她从来不明着来。”张柬之声音低下去,“她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逼人自己往坑里跳,当年韦思谦是这样,武承嗣是这样,崔玄暐也是这样。”
桓彦范沉默了一阵,“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她在洛阳城里重新坐大,把这几年的苦心全废了?”
张柬之慢慢站起身,走到竹帘前,背对着桓彦范。外头夕阳西斜,把他半个身子染成暗金色。“先沉住气,无论如何,不能在她入宫的这两日,有任何把柄落到她手里。狄望舒不是狄仁杰,不会给我们留什么脸面。”
桓彦范应下。
望舒到狄府时,天刚擦黑。
狄府门前那对石狮子一只脚踩绣球,一只脚按幼狮,檐下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红光晕笼着半条巷子,把青石板路照得亮亮的。
门房老苍头远远就认出了她,忙不迭地往里跑,边跑边喊:“夫人!公!望舒回来了!望舒回来了!”
那喊声在暮色里传得又远又亮,惊起院中几树宿鸟,扑棱棱飞起来,望舒还没走到二门,崔夫人已经迎出来了。
她走得很急,见了望舒,步子反倒顿住了,就站在二门廊下,借着檐下灯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圈慢慢就红了。
“娘。”
崔夫人嘴唇动了动,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夫人声音发颤,“人都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看这下巴尖得……”
望舒由她抱着,把脸埋进母亲肩头,是家的味道。她有些鼻酸,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点潮气压下去。“哪有瘦,是娘太久没见我,看什么都是瘦的。”
望舒笑道,从崔夫人怀里退出来,又拿帕子去替她擦眼角,“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日后天天来,把您烦得赶我走。”
崔夫人嗔她一眼,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你阿耶在书房,我去厨房看看,快进去,别说太久,一家人一起吃饭。”
望舒应下,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跟在后头的沈浪道,“把从长安带回来的东西先送去后厨。”
沈浪笑着应声,自带着人去了。
狄府的书房还是老样子,三面书架,一张大案,案角放着一方端砚,旁边堆着几卷没看完的公文。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墨色浓淡间已有苍然之气。窗前那盆兰草长得极茂,叶片修长,几朵素心兰开得正盛,满室幽香。
狄仁杰见望舒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望舒走过去,“阿耶。”
狄仁杰打量着她,半晌,他点点头,“回来就好。”
望舒在案前坐下,父女俩隔着书案,“望舒,路上可还顺当?”
“顺当,崤函道修好后,比从前好走多了,我和婉儿在陕州歇了一晚,今早才进洛阳。”望舒道,“阿耶身子可好?前些日子娘信上说,您又有些咳嗽。”
狄仁杰摆摆手,“老毛病了,开春就好。倒是你,在长安这六年,人还是不肯歇。”
狄仁杰就这么看着女儿,“如今洛阳乱着,太子回来了,身上虽还带着几分怯,可秉性仁孝,不是恶人。你与他之间本无旧怨,与韦氏从前那些事,说到底,也多是旁人从中作梗。你如今既已回朝,这个结,能解便解了,不必再往下结。”
望舒垂着眼,她没接话,只点头应了一声,“阿耶说的是,女儿心里有数。”
狄仁杰岂会听不出其中分寸,他看了她一眼,也不戳破,只叹了口气,“你如今位高,又掌着钱粮工坊,天下多少眼睛盯着你。太子那边,不指望你如何亲近,只别让人把你与他之间的旧账,拿去做成了刺你的刀。”
望舒这才抬起眼来,唇角牵了牵,“女儿明白,我不动,谁还能硬把刀塞我手里不成。”
外头崔夫人正指挥丫鬟摆桌,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到了廊下便停了。
秦昀对沈浪道,“你先去帮夫人看汤,我去唤他们吃饭。”
话落他便穿过长廊往书房来,门从外头轻叩了三下。
“进来。”
秦昀推门进来,先朝狄仁杰行了个礼,又朝望舒看了一眼,见她坐在灯下,神色安宁,才对狄仁杰道,“岳父,岳母说饭食已经好了,让我来唤您和望舒过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青圆领袍,腰间系了条素色革带,站在书房门口,被廊下的灯一照,像立在夜风里的青松。
狄仁杰嗯了一声,撑着案角慢慢站起来。望舒忙上前虚扶一把,狄仁杰摆摆手:“我还没老到要你扶。”
话虽如此,却也没推开她的手,只由她挽着,缓步往饭厅去。
秦昀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几步,狄仁杰忽然道:“秦昀。”
“在。”
“你这些年跟着望舒在长安,辛苦了。她性子拗,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能在她身边稳着,比什么都强。”
秦昀笑了笑,“岳父,她做事从来都有她的道理,我不用拉她,跟着走就是了。”
狄仁杰哈哈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年我瞧着你,只觉得是个老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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