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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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难言。

    “狄令上月又报了,陛下听听。”婉儿拣出一本奏折翻开,“郑国渠故道清淤已至末段,龙首原下三万亩旱塬,今春全部得水。少陵原新开引水渠一道,设斗门六座。除良田外,周至、鄠县一带,种番薯、玉米共一万三千亩,去岁冬新收四万余石。白公渠疏通四十二里,沿渠新开水田两万七千亩。崤函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武曌,武曌已经睁开了眼,正望着殿顶,神色不明。

    “念下去。”

    婉儿继续念,“崤函道十二驿所入用。长安至洛阳,粮车脚费较六年前减四成。官工局长安分局去年出铁器农具十二万件,民间铁器价降两成。银行长安分号上个月贷出春耕钱八万六千贯,都是小额,九百多户农户支借。另长安去年秋试,取女生员三十七人,是六年前的十倍。”

    殿中静了许久。

    婉儿念完,将那册子轻轻合上,放回原位,抬眼看武曌。

    “六年前,是朕让她走的。”武曌低声道,“是朕怕了,怕她留在洛阳,总有一天会折在朕手里。”

    婉儿心头一颤。

    “朕后来想,这满朝上下,能替朕撑住这天下的,除了她,竟找不出第二个。”武曌继续道,“狄仁杰稳,姚崇能,宋璟刚,可他们都是臣,都有私心。只有她是在替朕治天下,治得很苦,还不回头。”

    她顿了顿,“婉儿,朕若召她回来,她会回来吗?”

    婉儿跪坐在案旁,灯影晃在她脸上,没有说话。武曌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床银灰薄毡从肩头滑下来,

    “婉儿,朕现在需要她。”

    婉儿抬起头,眼中映着灯火,“那便请陛下亲自下诏,狄令会回来。”

    武曌转头望向殿门方向,夜色从门缝里渗进来,又湿又凉。她忽然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婉儿忙起身替她抚背,又递温水,折腾了好一阵才缓下来。

    武曌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婉儿,替朕拟一道敕,长安令狄望舒,兴修水利,抚民有方,考课连最,朕闻之甚慰。着即回京述职,面陈关中民政。”

    婉儿一一应下,提笔时又轻声问,“陛下可要再赐她点什么?”

    武曌想了想,“把宫里那对越窑青釉瓶给她,再挑今年新贡的蜀锦,把朕案头那套《水经注》给她。”

    婉儿记下,武曌已重新半阖上眼,“去吧,去长安,把她带回来。”

    灯火轻晃了一下,像被风拂过,婉儿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武曌独自躺在黑暗里,又想起了望舒离京那年,也是个下雨天,她站在甘露殿门前送她,那孩子走得那么快,连头都没回。

    第117章 宦海浮沉(七):请狄相上朝

    渭河边的风从河面吹过来,望舒坐在河湾处的毡毯上,手里握着根青竹钓竿,竿梢垂在水面上,半天没动一下。

    她今日穿得随意,一身青色窄袖袍,腰间系了条乌皮小带,头发用木簪绾着。秦昀坐在她旁边,也是一身粗布衣,裤脚卷到膝盖,赤足踩在河滩的细沙里,钓竿横搁在膝上,人倒比竿子还懒。

    两个人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鱼篓里空空如也,连条指头长的小鱼都没见着。

    望舒看了他一眼,秦昀回望过去,目光坦荡,还带点无辜。

    此时岸上苇丛里忽然一阵窸窣,一只土灰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四只爪子踩着草叶,悄无声息地走到水边,尾巴高高翘着。

    它看都没看这两个钓了半天的人,径直往上游走了几步,选了个水浅流缓的地方,伏下身子,盯着水面。

    望舒和秦昀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那猫在岸边趴了一会儿,忽然前爪一探,快得像道灰影子,啪地一下伸进水里。

    望舒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再定睛时,它已经叼起一条大鲫鱼,鱼尾还在空中乱甩,水珠子溅起来,在日头下亮晶晶地闪。

    狸花猫叼着鱼,回头朝他们这边睨了一眼,眼神懒散轻蔑。然后一甩头,慢悠悠地钻进苇丛里,不见了。

    河面重新静下来。

    望舒看了看那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纹丝不动的钓竿,最后看向秦昀。“它刚刚是不是看不起我?”

    秦昀被她看得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我们这边的鱼,比较聪明,我们明天去对面,那边鱼肥。”

    望舒望向对面,那里波光粼粼,几只白鹭从对岸的柳林中掠起,翅膀在风里一展,掠过水面,带起两道细细的涟漪。

    算了,钓不上就钓不上吧。

    沈浪骑着快马从官道上直冲下来,马蹄踏着河滩碎石,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惊得岸边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明府!洛阳来人了,上官大人亲自来的!车驾已进长安城,正在府廨前等着!”

    望舒愣了愣,她站起来,秦昀已经先一步替她把毡毯上的斗笠和鱼篓收了起来。

    “婉儿带了多少人?”

    “两个书吏,四个护卫,”沈浪道,“她在等您回去。”

    望舒点点头,快步往岸上走。秦昀跟在她身后,两人都赤着脚,裤脚还湿着,踩在河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到了岸上,望舒弯腰把鞋穿上,“回去说。”

    望舒骑上她的汗血马,马便箭似地窜了出去。秦昀紧随其后,沈浪落在最后,一路扬尘,穿过灞桥东头的大片麦田,直入春明门。

    婉儿今日穿得极素淡,一件月白窄袖长裙,发上只簪了支白玉小梳,连脂粉都没怎么用。

    见她回来,很是惊喜,“望舒。”

    “婉儿!”望舒握住了婉儿的手,“你要过来,何不让人提前两日报来?”

    婉儿回握了她的手,“是我忘了,陛下让我来长安接你,敕书已经到了中书省,明日就会明发。”

    望舒一怔,“这么快?”

    婉儿看着她,“望舒,你去朝六年了,该回洛阳了。”

    秦昀这时也到了,下马后先朝婉儿行了个礼,“秦昀见过上官大人。”

    婉儿还了一礼,目光在他和望舒之间轻掠,笑了笑,“秦将军还是老样子,方才听沈浪说你们去渭河钓鱼了,今日是不是能吃上将军亲手钓的?”

    秦昀也不尴尬,“河边的鱼太聪明,不上钩,今日没能让上官大人吃上长安的鲜鱼,改日一定补上。”

    婉儿笑了一下,没再打趣。

    望舒带着婉儿回了狄府,门庭不算轩敞,却胜在古雅深秀,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的匾额还是当年武皇亲笔所题,黑漆金字,风霜侵蚀之下,字迹愈发显得沉静厚重。

    望舒在长安这几年,只在原基础上修葺过一次,把后园扩出一片荷塘,又在前院两侧各植了一排老槐,如今槐荫如盖,遮天蔽日,进门便觉清凉。

    婉儿站在二门内,仰头望着那株最大的槐树,目光慢慢划过院中的一草一木。青砖漫地,竹帘半卷,廊下挂着一串铜铃,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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