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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75-80(第14/15页)
那几个老派乡绅既分不到港口工程的油水,也插不进工坊区的投资,渐渐被边缘化,连明州城的商会改选都没能保住原来的席位。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押对了宝的人,林家的家主,丝绸坊的越州商人们,还有括州和建州的木材商们,俨然成了明州新一代的工商领袖。
不过,投资热起来之后,望舒反而把精力从招商引资上收了回来。
这些商贾肯投钱是因为她在户部的信誉和朝廷的免税政策,如果港口工程延期、精炼银坊不能按时点火、造船坊造不出合格的商船,所有的投资都会变成打水漂的烂账,到那时候,她好不容易在明州建立起来的信用就会在顷刻之间崩塌。
她之前对崔刺史说过,不要把精力都放在招商引资上,核心工坊进度必须先抓起来。
崔刺史的执行力没有让望舒失望。
港口一期工程在次年三月提前完工,比原定的十八个月工期缩短了两个月。
精炼银坊的第一炉银在三月初三点火,何匠作主持开炉仪式,崔刺史带着合衙官吏在银坊门口站了一排,看着第一块成色九成五以上的精炼银铤从模具中倒出来,所有人都在欢呼,包括那些押注了身家性命的商贾们。
他们都等着明州港从一个府库见底的穷港变成吞吐东南的枢纽港,前期都是投资,后面才是赚利。
明州港的清晨是被潮声和号子声一同唤醒的。天光刚从海平面上浮起来,码头上的力夫们已经扛着麻袋在栈桥上穿梭了半个时辰,精炼银坊的烟囱吐出青灰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无风的天空。
港口南岸的造船坊里,锯木声和锤钉声交织在一起,一艘新造的中型商船正从船台上缓缓滑向海面,船首劈开浅滩的浪花,激起一片浑浊的泡沫。
望舒在官署后堂的窗前站了很久。
她手里捏着信,信是秦昀从对马岛遣快船送来的,寥寥数行,说的是岛上防务已稳,刘仁轨的水师在九州沿岸巡航时又拦截了两艘往倭国走私铁器的新罗商船,对马岛矿洞的月产量已稳定在粗银万两以上。信的末尾,秦昀说他将搭乘下一班银船来明州,大约半月后到。
望舒把信折好,搁在案上。她转过身,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一份从扬州方向送来的情报。
采银司在明州站稳脚跟后,她便让崔刺史以港口缉私为名,在东南沿海各主要港口布下了一条极为隐秘的情报网,不涉朝堂争斗,不涉地方政务,只管一件事:盯着扬州大都督府的驻军动向。
这份情报上说,扬州大都督府近来调动频繁,楚州、润州、宣州三地的折冲府也在秘密集结粮草和军械。
更值得警惕的是,英国公李敬业已经称病不朝数月,但府中访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李勣当年的旧部。
望舒把情报放在案上,李敬业,英国公李勣的孙子。
李勣是大唐开国名将,灭东突厥、平薛延陀、破高句丽,一生战功赫赫,封英国公,画像入凌烟阁。
李敬业承袭祖爵,论打仗的本事或许不及祖父,但在扬州大都督府经营多年,麾下不缺精兵良将,更不缺李勣留下的余威和人脉。这个人如果要反,动静绝不会比李冲小。
但望舒并不紧张。
她只是觉得有些讽刺,李冲那帮宗室的血还没干透,又有人要跳出来了。一个英国公的爵位,一个将门嫡传的身份,以及那万人上下的兵力,在他们眼里就是翻天的筹码。
这还不够,还要把庐陵王李显拖出来当旗号,把天下百姓拖出来当赌注。这些人一个一个的,争的不是江山,争的是他们自己的不甘心。
先前她与陛下提过,陛下道这个人动不得,除非有他造反的铁证,不然刚动了宗室,就动旧臣,那反的就不止他一个了,那时才危险。
她将情报翻了个面,提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让郑文昭即刻启程返回明州。
采银司在对马岛的日常运转已经成熟,郑文昭继续待在岛上不过是守成,而明州这边更需要一个能替她分担政务的人。
郑文昭跟着她做了几年核账,又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忠诚和能力都靠得住,明州港二期工程的投资账目、工坊区的季度分红核算、市舶司新关税的试行方案,这些事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望着港口里桅杆林立的景象,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明州的事。
李敬业一旦起兵,必然是先占扬州,再沿运河北上,目标是洛阳。
从扬州到洛阳,走运河水路最快不过二十天。
朝廷的禁军主力大部分在洛阳,南下的速度再快也需要半个月以上的集结时间。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李敬业在江淮一带站稳脚跟。
而江淮是大周的财赋重地,漕粮、盐税、商税,朝廷每年三成的收入都来自这里。一旦江淮被战火波及,朝廷的财政命脉就会被掐断。
这才是李敬业最大的筹码。
扬州,一个朝廷丢不起的地方。
望舒坐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她要提前写一篇文章。她知道李敬业一旦起兵,一定会发檄文。
檄文这东西,李冲写过,洋洋洒洒三千字,贴在天津桥头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金吾卫撕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李敬业手下有一个极擅文辞的幕僚,姓骆,名宾王,此人一旦动笔,写出来的檄文绝不是李冲那种粗糙货色可比的。
她必须提前准备好回应的文章,以狄望舒的名义。她要在李敬业起兵的第一时间,把这篇文章发出去。
她要骂的不仅是李敬业,是所有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家族荣耀、为了所谓的正统,就把天下百姓拖入战火的王侯将相。
半月之后,秦昀到了。
他是搭采银司的银船来的,船靠岸时正是黄昏。
港口上的人看见那艘吃水极深的大船缓缓驶入新修的深水泊位,船舷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武将,玄色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眉目之间比以前多了久经海风的沉稳,他走下跳板的时候,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港口里成排的青砖仓库和远处工坊区林立的烟囱。
明州港的变化太大了。
他上次来见望舒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泥泞的工地和几根刚打下去的木桩。如今栈桥齐整,仓库成排,精炼银坊的烟囱高高耸立,南岸船坞里三艘商船同时在建,码头上力夫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商贾们操着各地方言在仓库门口讨价还价。这副盛况,已经有了几分登州港的气象。
望舒在官署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写完的文章草稿。看见秦昀大步走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眉眼间尽是笑意。
“左威卫将军,归队了。”
秦昀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两年没见,她眉眼间那股利落劲半分未减,反倒比在洛阳时更沉稳了。
那时候她还在朝堂上周旋于武曌和裴炎之间,眉目间偶尔会闪过紧绷。如今在明州,天高皇帝远,海风把她吹得自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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