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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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按老规矩来——

    港口和工坊的物料采购、民夫工钱的代发、仓库货品的搬运装卸,这些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把这些环节攥在手里,不用投一文钱,照样能坐着收钱。

    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惯了的士绅,让他们自己赚钱,哪是那么容易的?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了两个策略。不主动闹事,但也不配合,港口工地的物料他们能拖就拖,民夫能少出就少出,让崔刺史自己尝尝无人可用的滋味,到时候自然会回头来找他们。

    第二是等夏收之前粮价上涨,他们手里囤的粮食就能派上大用场,到时候粮价一涨,民夫的日薪实际上就缩了水,民夫闹起来,崔刺史还不得求着他们开仓放粮?

    崔刺史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带给了望舒,语气里压着恼火。

    他对这帮人的嘴脸再熟悉不过,但以前他是中平的守成官,能忍则忍,如今他身后站着朝廷的银子和狄总办,再忍下去就是窝囊了。

    望舒听他说完,想了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她都没拿这些人敢拿,疯了吧,平日里得是多嚣张?

    这种人都不必细查,罪证肯定一堆堆的,“崔使君,查查这个陈掌柜,查几个典型出来,要罪证确凿的。”

    “还有,码头边上供石料的那个王大户——”望舒想起了这两天翻的档案,“去年秋汛的时候,他的采石场塌方,压死了五个采石工。死者家属到州府递过状纸,案子被压下来了。”

    “是臣压的。”崔刺史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有推卸责任。当时王大户走了长史的路子,长史到他面前来说情,说那五个采石工都是流民,没有户籍,死了也没人追究,不如大事化小。

    他那时候还在混日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案子按下了。

    望舒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就不要按了。查,凡是手上不干净的,一个一个查。以前没人查是他们运气好,现在要投资建坊了,总得把账目理理清楚。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采银司欢迎他们来投资。手上沾了血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没罚没,田产充公之后正好拿来建工坊。崔使君,你放手去做,有采银司给你托底,你怕什么?”

    崔刺史站起来朝望舒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明州府衙的差役便敲开了陈掌柜家的大门。带队的是崔刺史亲自点名的一个老捕头,在明州衙门干了二十年,抓过海盗也拿过逃犯,敲一个乡绅的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陈掌柜正在后院里跟几个乡绅喝茶议事,听见前院传来差役的呵斥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住了。

    差役们查抄了陈家账房里的全部账册,又在陈掌柜的卧室夹墙里搜出了一摞地契和几本私账。

    两相对照,陈掌柜隐匿田产、逃税漏税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此外还查出他去年以次充好、将一批发霉的陈粮以新粮价格卖给明州官仓的记录,差价高达两千贯。

    老捕头让陈掌柜在供状上画押。

    陈掌柜不肯画,咬着牙说自己是冤枉的,要去找崔刺史当面理论。老捕头把供状往他面前一拍,说:“陈掌柜,使君说了,他不想听你喊冤枉,他只想听你解释清楚这些账目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被押走的时候,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圈。他在明州地面上威风了几十年,头一次被差役架着胳膊塞进囚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惶恐再变成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几个在后院里一起喝茶的同伙,早在差役进门的时候就翻后墙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王大户就亲自赶着一辆牛车来到明州府衙门口,车上装着满满一车铜钱,说是来补缴去年采石场的矿税。

    崔刺史连门都没让他进,让差役在门外把那车铜钱收了,给了一张收据,然后递了一张传票给他。

    “王大户,补税的事你办完了。现在咱们来谈谈去年秋汛塌方压死五个人的事。状纸还压在州府呢,你得给那五家孤儿寡母一个说法。”

    王大户的脸唰地白了。

    三天之内,崔刺史接连查了五家乡绅。除了陈掌柜和王大户之外,还有一家盐商走私私盐,一家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一家木料商在港口供料中以虫蛀木料充当好料、从中骗取货款。

    罪名最小的罚银五百贯,罪名最重的没收田产宅院,本人押入大牢等候押送洛阳刑部复核。

    五家的田产充公之后,加起来足有万亩,望舒让崔刺史从中挑了几块靠近港口的地皮直接划入工坊区,剩下的田地登记入册,分配给那些被乡绅兼并了土地的农户复耕。

    这一轮清洗下来,明州城的风向彻底变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乡绅们终于意识到,这位狄总办和崔刺史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着分蛋糕的,是来掀桌子的。

    以前那套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克扣盘剥的把戏,在这两位面前不但不管用,还会把自己送进大牢。

    而与此同时,投资公告上那条“盈亏自负”的条款,此刻看起来反而不那么吓人了。朝廷虽然说不保证盈利,但至少朝廷是真的在按规矩办事,没有借投资的名义坑他们的钱。

    第一批真正有意投资的乡绅走进了明州府衙,最先来的是南市上一家做了三代瓷器生意的林家,家主带着两个儿子,恭敬地在户曹的案桌前坐下,报了三千贯的投资意向,指定要投瓷器坊。

    林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手里有江南好几家瓷窑的包销合同,对倭国和新罗市场的行情了如指掌,投资瓷器坊对他们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崔刺史亲自接待了林家父子,让户曹当场登记入册,又让崔家老二带他们去西郊看瓷器坊的规划地块。

    林家父子看了地,又去码头上转了一圈,看见港口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场面,回去就让人把三千贯现钱抬到了采银司的账房。

    林家之后是几家越州过来的丝绸商。他们原本就在工坊区投了丝绸精加工坊,看到本地乡绅被清洗、投资环境变好之后,又追加了一笔投资,要把精加工坊的规模扩大一倍。

    紧接着,括州和建州的几个木材商也来了,他们听说崔刺史以采银司名义批量采购木材,觉得光卖木料不过瘾,不如直接在明州投资一家木材加工坊,把粗木料加工成船板和家具板材再往外卖,利润翻倍。

    到公告截止日,登记投资的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贯,其中绝大部分是现钱,小部分是实物折价。

    这个数字远超崔刺史最乐观的预期,他原本想着能有十万贯就不错了,毕竟明州是穷州,乡绅们再有钱也比不上扬州和广州的豪商。

    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商贾逐利的本能,也低估了望舒那句“免税三年”的吸引力。江南的商贾们精得很,一旦看清了朝廷是真心实意要经营明州港,他们的钱袋子打开得比谁都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投资。有几个老派乡绅虽然没被查出什么实质性的罪名,但也不愿意拿银子出来冒风险,选择继续守着自己的田产和铺子过日子。望舒对此没有强求,只是让崔刺史在港口工程和工坊区的所有物料采购和劳务雇佣中,严格执行采银司的直管直发制度,不经过任何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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