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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65-70(第5/16页)
在了一张纸上。
到了下午,望舒又铺开第三张纸,这张纸她画得最用心。
她在纸面正中画了一条横轴和一条纵轴,横轴上标注年份,纵轴上标注赋税总额,然后在坐标系里用炭条点了几个点,用线连起来。
“这是趋势图。”她把炭条放下,指着那条起伏的折线,“把一道过去五年的赋税数据按年份标在图上,连成一条线,哪年涨了、哪年跌了、涨跌幅度多大,一目了然。比如河北道——你们看这条线,前年赋税总额是三百二十万贯,去年忽然跌到两百五十八万贯,但各州的征收额并没有减少,问题出在哪里?”
郑文昭盯着那条往下走的折线,脱口而出:“转运损耗,去年河北道暴雨冲毁了好几段官道,转运损耗比前年高了两成。”
“对。”望舒在折线的下降处画了个圈,在旁边标注转运损耗增加。“这就是趋势图的作用。一堆数字摆在账册里看不出名堂,但画成图,走势和异常点自己就会跳出来。”
两个主事围在方桌前,眼睛亮得惊人。郑文昭已经把方才画好的框架图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要把这个用到河东道的账目上去。
孙仲言则盯着那张趋势图,忽然冒出一句:“大人,这个能不能画成彩色的?用朱砂画收入的线,用墨画支出的线,两条线叠在一起,收支平衡还是赤字,一眼就能看出来。”
望舒转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许,“孙主事,你这个想法很好。收支两条线叠加,就是最简单的盈亏平衡分析。等咱们把三道的数据都整理出来,你来做这一张。”
孙仲言脸腾地红了,但眼神里分明是压不住的兴奋。他握着炭条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坚定:“属下定不辱命。”
这一天,度支司值房里的算盘声响得格外清脆。三个人埋头忙到酉时,把河北道过去五年的赋税数据整理成了三套表格、一张框架图和一张趋势图。
望舒把这些图表在方桌上一字排开,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用同样的法子整理河南道和河东道。三道的数据全部整理完之后,再做一个汇总的比较图,把三道十年间的赋税趋势放在一张图上,横向纵向都能比。到时候不管是杨侍郎问起来,还是天后陛下问起来,咱们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该说的说清楚、该摆的数据摆明白。”
这套方法和工具如果能在户部推广开来,改变的将不只是度支司的工作效率,而是整个户部的运作方式。
郑文昭已经彻底服了,他从前只听说过狄望舒在晋阳的政绩,觉得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自吹自擂,如今亲眼见识了这几张图表,才发现传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
他忍不住感叹,“大人,这套法子若是能推广到其余三司,户部每年对账能省出至少三个月。”
“先不急推广。”望舒把图表收起来,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只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咱们自己先把手头的三道账目做好。”
这实诚孩子,功劳都没领,就想着分功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
这日是朔日大朝,望舒作为户部度支郎中,按例要随户部尚书王方庆和侍郎杨昭一同上朝。天不亮她就起了身,换上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间系好银带,骑着她那匹乌云踏雪的汗血马,踏着晨露出门往大明宫去。
含元殿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望舒的品级不算高,站在户部队列里靠后的位置,前面是杨昭和王方庆,旁边是周康。她微微垂着眼,手里捧着笏板,这种朝会,没有她说话得份。
朝会的前半段按部就班,几份边镇的军报、几道州县的奏报,李治半靠在御座上听了几句,精神不济,由天后代为主持。
至于为什么以前李治身体还行的时候,窝在宫里,让天后独挡一面,如今身体都这样了,非要强撑着来。
当然是为了裴炎这托孤重臣,为了将权力从天后手里收回来,可算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望舒见怪不怪,一切都波澜不惊,直到裴炎从宰相班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朝御座行了一礼。
“陛下,天后陛下,臣有本奏。”裴炎的声音压得整个含元殿都安静了下来,他是李治近年来最倚重的近臣,在朝堂上的分量与众不同,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南东道去年秋汛冲毁官道及漕运码头共计十七处,其中润州、常州两地的码头损毁最为严重,至今未能修复。眼下春汛将至,若码头不能及时修缮,今年江南漕粮北运将受严重影响。臣查阅工部的奏报,发现修缮款项至今未曾拨付,致使工程延误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工部队列的方向,又不经意地掠过了户部这边,语气沉了几分,“臣请问工部,此事是否属实?”
工部尚书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臣,须发皆白,闻言连忙出列,拱手答道:“回陛下,回裴相,确有此事。工部去年秋汛之后便已拟定了修缮方案,并三次行文户部申请拨款。但户部至今未曾批复,工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无法动工。”
裴炎点了点头,转向户部这边。他的目光在户部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望舒身上。
“狄郎中,江南东道修缮款项的审批,是否在度支司的职权范围之内?”
这一句,让后面的宋璟看向他,又担忧得看向狄望舒。
望舒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裴炎对视了一瞬,她心里明镜似的,江南东道的修缮款项审批确实是度支司的职权范围,但那笔款项的申请是去年秋天递上来的,而那时她还在晋阳当县令。
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真要追究责任,也该是前任度支郎中在任时的事。
可前任度支郎中去年冬天已经告老还乡了,裴炎偏偏找上了她,无非是柿子挑软的捏,你是新上任的度支郎中,你是这里资历最浅的人,这件事既然发生在度支司,你不背锅谁背锅?
她迈步出列,朝御座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沉稳,“回裴相,江南东道修缮款项的审批,确属度支司职权范围。”
裴炎点了点头,步步紧逼,“既然如此,去年秋天的款项申请,为何至今未批?致使漕运码头损毁至今未修,春汛将至,若漕运因此受阻,江南粮米不能及时北运,京仓存粮告急,这个责任谁来担?”
殿中一片寂静,连御座旁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不少官员悄悄侧目去看望舒,目光里有同情更有幸灾乐祸。
周康站在户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锅他不必背,但看人背锅总归是件快事。
望舒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语气不疾不徐。
“裴相所言极是,江南漕运关乎国计民生,修缮工程一日不可延误。下官自接任度支郎中以来,已对三道的陈年账目进行了全面梳理,其中便包括裴相方才提到的这笔修缮款项。”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目光从裴炎身上移开,转向工部尚书的方向。
“不过,下官在核对这笔款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疑问,工部去年秋汛之后确实三次行文申请拨款,度支司的存档中也确有这三份申请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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