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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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工地面谈。”

    望舒应了下来。

    次日清晨,望舒到纺织工坊工地时,郑氏已经在工地上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窄袖,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正站在工地的夯土台基上跟几个工匠头目说地基的事。

    她的贴身丫鬟捧着一卷图纸站在旁边,时不时递上一支炭笔,郑氏接过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线,又在旁边注了几行小字。

    “郑夫人。”望舒走过去,朝她拱了拱手。

    郑氏回头看见望舒,把炭笔往丫鬟手里一递,笑着迎上来,“狄大人来得正好,按上次开会商定的,一期工坊分织坊、染坊、绣坊三个区域,织坊在最北边,靠近码头,方便布料进出。可我看了实际的地形,如果按这个布局来,排水就要改道,得从工坊西侧绕一个大圈子挖过去,多花好几百两银子。若是把织坊放到南面去,和染坊换一个位置,排水就可以直接接入汾水,省一大笔开销。”

    望舒觉得这不是事,一切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事你跟王老管事商量了就行。”

    郑氏摇了摇头,“王老管事是王家的人,凡事要报给王浚。”

    她说完,目光在望舒脸上停了一瞬,似乎觉得不该跟县令抱怨这些,便换了话头,“狄大人,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咱们的布料出来之后,销路怎么走?”

    “上次不是商量好了吗?走码头,顺汾水南下,往洛阳、汴州、扬州去。”

    “那是走量的路,不是走价的路。”郑氏引着望舒走到工地旁边一处临时搭的凉棚下,让丫鬟倒了茶,两人隔着茶案坐下。郑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狄大人,你这规划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什么都好,唯独一样,你对布料的定价,太低了。”

    望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定价太低?她比照的是长安西市上等吴绫的价格,再根据晋阳本地工坊的成本压下来两成,在她看来已经是很良心的定价了。

    “狄大人,”郑氏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你是当官的,做官的人想的是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东西做出来卖便宜些,让更多百姓买得起。这没有错,可咱们做买卖,光靠便宜是站不稳的。晋阳的纺织工坊是新开的,没有名气,没有老主顾,跟江南那些做了几代人的老字号比,唯一的本钱就是东西好。东西好却卖便宜了,别人不但不会觉得划算,反而会觉得你是不是料子不行、是不是手艺不行。等你在长安西市的柜台上把价格压到蜀锦的一半,蜀锦不会降价跟你抢生意,他们会直接到处说晋阳的料子是‘北地仿品,不得其法’。到那时候,你便宜也便宜了,名声也砸了,两头不落好。”

    他们可是请了很多手艺不错的绣娘,这么大本钱砸下去,又用上名门世家的名声,当然要听个响。

    望舒把茶盏搁下,点了点头,“有理,那你觉得该怎么定价?”

    郑氏的唇角微微一弯,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精明,她从小跟着母亲管产业磨出来的,绝非寻常商户可比。“定价分三等,下等的是麻布、粗绢,给普通百姓做日常衣裳的,可以薄利多销,走汾水南下。中等的是细绢、素绫,颜色正、织工细,供给官宦人家和商户女眷,定价比江南同类料子高一成,专打一个‘北地精工,不输江南’。上等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就是苏荷姑娘做的那些花样,什么渐变浸染、多色套印、漆纸版印花,这些花样全天下只有晋阳有,一套工序下来别人想仿也仿不来。这些料子,不标价。”

    “不标价?”

    郑氏端起茶盏,茶盏遮住了她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不卖料子,卖的是专供。每一款花色只做十匹,每一匹都有自己的编号,染匠和绣娘都在布边绣上自己的名字。每年换季出一次新品,只接受提前预定,预定的人得拿着帖子来,不是谁的帖子都收。长安东西两市的柜台上,堆得满坑满谷的那是货,锁在檀木匣子里只给贵客看的,那叫身份。”

    她们这样的人家,最知道什么是身份,而且她们不仅有狄大人的名,还是王氏郑氏崔氏的名,她们的圈子,都是顶尖的贵夫人。

    这些人不缺钱,买的就是一个身份。

    不能浪费了,价格要定到天上,让中上的人都摸不着,质量与款式都可以做好了,布料再熏香,得一看就价值不斐。

    她们就赚顶尖贵人的,太原王氏也是顶尖的门阀,她既然干了,自然得干出格调来。

    望舒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佩服。奢侈品、限量款、私人订制、饥饿营销、匠人签名——

    这些东西在她上辈子比比皆是。

    可郑氏这个生在唐朝的士族女子,全靠自己的商业直觉,就能从一个纺织作坊还没建成的时候,已经把品牌调性和定价策略想得清清楚楚。

    望舒没做过生意,她是纯纯外行人,她上辈子都没上过班,所以她也不外行指点内行了。

    “所以你说的不标价,就是越贵越好。”

    郑氏笑了,“不,狄大人,是越少越好。不标价的东西,才有想象的空间,物以稀为贵。”

    “郑夫人在商业上果然有天赋,那这定价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望舒端起茶盏,朝郑氏举了举,“咱们工坊的章程是你跟我一起定的,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放手去做,你是大东家。”

    郑氏笑着应了。

    她嫁进王家八年了,八年里,她管着院子里几十口人的吃喝用度,每年经手的银钱有好几千两,逢年过节给各房各院派年礼从不出错,连婆婆都在人前夸过她“贤惠能干”。

    可婆婆从来不把账本交给她,潞州的丝织作坊她去过两回,回来写了一份条陈递上去,婆婆看都没看就搁在了一边,只让管事传了一句话回来——“少夫人有心了,作坊的事有老人盯着,不必操心。”

    她一身管账理家的本事,在这个家族里只能用来管丫鬟婆子的月钱。

    “狄大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凉棚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几个年轻女子结伴来工地上打听招工的事。

    她们被工地上干活的工匠拦在了围栏外头,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踮着脚朝里头喊,“不是说县衙招女工吗?我们是城外赵家庄的,走了两个时辰的路过来的,招满了吗?还招不招?”

    望舒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灰,朝那个喊话的方向扬声道:“招!去码头边上找王主簿登记名字,先到先登,登了名字的都有机会!”

    那几个姑娘欢呼了一声,转身就往码头的方向跑去,布鞋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烟尘。

    郑氏也站起身来,走到凉棚边看着那几个姑娘跑远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狄大人,你说这些姑娘,她们愿意来学手艺,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日子好过一点。”望舒站在她身边,风吹起她的裙角,“在家里没有进项,靠父兄吃饭,嫁人了靠丈夫吃饭,丈夫死了就活不下去。她们来工坊学手艺,有了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郑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像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其实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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