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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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脚底的步伐稳而有力。她不觉得疲惫,终于上了战场,发现自己的剑锋比想象中更利。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她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朱雀大街上暮色沉沉,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在寒风里摇摇曳曳。等在贡院外的考生家属,有人举着灯笼翘首张望,有人裹着厚氅缩在马车里打盹。

    望舒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狄光嗣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焦虑又期待的神情。

    他旁边是狄光远,手里抱着一个铜手炉,是崔夫人特意让他带来的,说妹妹考完出来肯定手冷。狄景晖个头最高,站在后头,盈盈没有来,一定是被她娘留在府里准备热水和换洗衣裳。

    “出来了!”狄景晖头一个喊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阿妹你饿不饿?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你在里面待了一整天,我们都急死了——”

    狄光远一把推开他,“你让她先喘口气。”

    他把铜手炉递到望舒手里,又把准备好的氅衣披在她肩上,“手这么凉,赶紧暖暖。”

    一行人护着她上了马车,狄光嗣亲自驾车,马车辘辘地驶过朱雀大街,望舒坐在马车里,打开她兄长递来的食盒,说让她先垫垫肚子。

    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馄饨,汤色清亮,馄饨个个饱满,汤面上浮着几粒碧绿的葱花。她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鲜香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吃完馄饨,靠在车壁上,把铜手炉捂在怀里,闭上眼睛。她在心里把五道策论又过了一遍,边防的破题她应该踩在了点子上,漕运是自己的最强项,赋税那篇论据扎实,刑律走了中道不会失分,还有最后一道应该也能在众卷中脱颖而出。

    帖经不会丢分,杂文中规中矩,策论至少有三篇可以争上上。她不是狂妄,她对自己的准备有足够清醒的认知,就像刘博士说的,火候到了。

    马车在狄府门前停下,府门大开,灯笼高悬。崔夫人站在门口,身上披着厚厚的氅衣,显然是已经在寒风里等了很久。

    她看见马车驶来,快步迎上前,还没等望舒下车便伸出手去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望舒下了马车,握住阿娘冰凉的手,“阿娘,怎么在外头等,这么冷的天。”

    崔夫人拉着她的手便往府里走,“鞜樰證裡阿娘着急,回来再吃点,好好洗漱睡一觉,明天还得考呢。”

    狄府花厅里灯火通明,一大家子人围坐下来,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人追问考得如何,大家都默契地只谈吃喝、不谈考试,连最管不住嘴的狄景晖都在崔夫人的眼神威慑下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不停地往望舒碗里夹菜。

    吃完饭,望舒回了自己的小院。洗漱换上干净的家常衣裳,然后坐在窗前。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地落在院子里,她借着廊下透进来的灯笼微光,看着那盆水仙出神。

    春闱一共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明天是第二场,经义答辩,她需要面对考官的口头提问,那才是春闱最大的变数。

    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她不能分心。

    这几天她除了考试以外,大脑没有其他东西。

    次日清晨,这一场考的不是笔头功夫,是临场的学问、仪态和口才。考生依次进入考官所在的厅堂,当场抽取一道经义题,面对三位考官口头作答。

    考官皆是礼部侍郎和翰林学士,个个都是经学宿儒,提问刁钻,应答稍有不慎便会被追问得哑口无言。

    这对于那些只会死记硬背,不善言辞的考生来说,无疑是鬼门关。

    轮到望舒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她起身整了整衣袍,走进厅堂,步履从容,目光平视。

    三位考官端坐在案后,中间是礼部侍郎韦公,左边是翰林学士卢公,右边是国子监祭酒郑公。三人皆是朝中公认的饱学之士,尤其是韦侍郎,以经学闻名天下,出了名的严厉苛刻。

    秋闱答辩时,她面对的是京兆府的考官,而这三位,无论资历、学问还是官阶,都比秋闱考官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望舒走到厅堂中央,端正地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如击磬。

    “学生狄望舒,请三位座师赐题。”

    韦侍郎从案上的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看了一眼,念道:“《周礼·地官·大司徒》有云:‘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试论三物之序,及其于今日选士之意。”

    望舒略一思忖,从容答道:“回座师,三物者,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

    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

    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其序有深意焉。德居首,行次之,艺又次之。《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六德为选士之本,六行为立身之基,六艺为致用之器。

    本立而道生,基固而器利。

    今日科举,帖经杂文考其艺,策论时务观其行,而德之取舍,则在考卷之外、授官之后的考绩之中。

    故学生以为,三物之序不可废,但德行之考察,当寓于政绩考课之中,而非一纸试卷所能尽。”

    韦侍郎的眉毛微微扬起,继续追问:“你既然说德行当寓于考课之中,若有人才学出众而德行有亏,当用还是不当用?”

    望舒没有犹豫:“回座师,才为器,德为驭。有才无德,如骏马无辔,行虽速而必覆。然德之高低不在传闻,而在实事。与其以空言衡德,不如以实效论人。故曰:考课之法,当以实绩为先,而非以风评为主。”

    卢学士从旁插话,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你方才引《大学》‘物有本末’,老夫问你,今日科举,以文取士,是重本还是重末?”

    望舒笑得得体,“回座师,文者,器也。以文取士,是借器以窥道。譬如以管窥天,管虽小,天自在其中。文章可观人之识见、思虑与立心,然终非全貌。故曰:以文取士不可废,以实效论人不可缺。二者相济,方为取士之正道。”

    郑祭酒语气和缓,却问得极刁:“小娘子,你论三物之序,头头是道。你自己以为,你在六德之中,哪一德最有所长,哪一德最有所短?”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好答,答得太谦则伪,答得太满则狂。

    望舒坦然抬眼:“回座师,学生自忖,六德之中,‘知’最有所长,而‘和’最有所短。知者,识也,敏也,于学问一道,学生不敢自谦。和者,谐也,柔也,学生性情刚直,遇不平事则不能忍,于‘和’之一字,多有不及。”

    郑祭酒看了她片刻,呵呵一笑,捋着胡须不再追问。

    韦侍郎沉吟片刻,与左右两位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卢学士微微颔首,郑祭酒也不再发问。

    韦侍郎提起朱笔,在望舒的名册上写下一行批语,然后抬起头来:“可以了。”

    望舒行礼退出,走出厅堂的那一刻,她也吐了一口气。

    经义答辩是春闱最大的变数,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失分,甚至可能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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