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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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三月,长安西市一个卖胡饼的摊贩报官,说有人在他的摊上吃了一个月饼没给钱,他去讨账,那人亮了刀。京兆府的差役去查过,那人已经跑了。摊贩描述的特征和樊大一模一样,西市离狄府只隔了三个坊。”

    望舒接过那份记录,咸阳的客栈,西市的胡饼摊,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一个被通缉的亡命之徒,按理说应该往深山老林里躲,樊大却偏偏赖在长安附近不走,说明他在长安有事做,有人养,有任务。

    “查他在长安的落脚点。”

    望舒把两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一个通缉犯不可能长住客栈,也不可能露宿街头,会被巡街的金吾卫盘查。他一定有个固定的藏身处,有人给他提供食宿、替他遮掩身份。”

    秦昀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安城里能给通缉犯提供藏身之处的地方不多,黑市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牙人,只要出得起钱,就能给你弄到假过所、假户籍,还能帮你租到不起眼的宅子。我认识几个在西市混的朋友,可以帮忙打听。”

    他顿了顿,看了望舒一眼,“不过那种地方不太适合你去。”

    “不适合也得去。”望舒也站起来,把斗篷的兜帽往头上一罩,变成神秘小人,“大不了我扮成你弟弟。”

    周义在后面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没忍住笑,秦昀低头看了看望舒那被兜帽遮了一半的小脸,好吧,有点可爱。

    西市的胡人聚居区里有一条窄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下堆着杂乱的货物和空酒瓮,秦昀让周义和另外两名护卫在巷口等着,自己带着望舒拐进了一家卖西域药材的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干枯的草根和树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留着卷曲胡须的中年胡商,正用一杆小铜秤称着什么粉末。

    秦昀走上去,用指节在柜台上叩了三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币放在台面上。

    那胡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望舒,目光在望舒身上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金币收进抽屉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秦二郎好久没来了,要什么药?”

    “不买药,打听个人。”

    胡商把秤放下,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什么样的人?”

    毕竟用上金币的,肯定不是好得罪的。

    “脸上有刀疤,三十来岁,身手极好,操汾州一带口音。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在长安附近活动。”

    胡商拈了拈胡须,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账册,看了半天,才道:“有这个人,今年开春有人帮他租过一处宅子,在常乐坊,靠城墙根那片,位置很偏,左右邻居都是来长安找活的胡人,没人多管闲事。他在那里住了有大半年,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搬了。”

    望舒想了想,常乐坊在长安城东北角,靠近通化门,那一片多是贫户和流动商贩,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谁帮他租的?牙人是谁?”

    “牙人姓马,都叫他马老三,专做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假过所、假户籍、黑钱洗白,什么活都接。他的摊子摆在平康坊后巷,这是所有的消息了。

    秦昀道了声谢,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银子搁在柜台上,转身带着望舒出了铺子。

    平康坊是长安最有名的销金窟,入夜之后灯火如昼,丝竹声不绝于耳。

    但白天的平康坊后巷,青楼楚馆大门紧闭,姑娘们还在补觉,巷子里只有几个倒夜香的杂役和挑着担子卖早食的小贩。

    马老三的摊子就缩在巷尾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张破方桌加两条长凳,桌上摆着笔墨砚台和几本脏兮兮的册子,桌腿边靠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代办文契”四个字。

    马老三本人瘦得像根竹竿,尖脸鼠须,眼睛骨碌碌地转,一看就是个人精。

    看见秦昀和望舒走过来,他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刚要招呼生意,秦昀已经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从腰间解下家传的双锏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磕响。

    马老三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什么祖宗来了?

    “马老三,今年开春,你帮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租了常乐坊的宅子。那宅子的租约、过所,经的都是你的手,把经手的文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抵赖,但对上秦昀面无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寒光凛凛的铁锏,到底还是识时务地从桌底下木箱里翻找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秦二郎,您这是为难小的,您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客人的事不能随便往外说。但这要是别人的事,小的打死也不敢说,既然是二郎亲自来问,那小的就破一回例。”

    国公府的人得罪不起,尤其是人家爷爷大名鼎鼎,职业道德什么的,还是先放一边吧。

    他从木箱里翻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租约,摊在桌上。望舒凑过去看,租约上写的承租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马老三在旁边搓着手解释,这名字是假的,过所也是假的,都是从黑市上买来的空户头。像樊大这种亡命徒,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名租房,出了事一查就查到。

    “这宅子的房主是谁?”

    马老三翻了翻册子,赔着笑道:“房主也是托人挂的名,不是本人经手。不过小的记得,这宅子的房契上写的不是个人的名字,是一家商号。”

    “哪家商号?”

    “安乐堂。”

    这三个字一出口,望舒蹙了眉头。

    安乐堂是武家在长安经营的产业之一,做的是药材生意,这家商号的东家名义上是武三思。

    从平康坊后巷出来,望舒和秦昀一路无话。

    回到狄府花厅,周义已经提前得了消息,樊大住的那处宅子,房契登记在安乐堂名下,这是板上钉钉的文契证据。

    再加上樊大口供里那套武三思指使的说辞,配上物证,假的也能被说成真的。

    背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樊大活着完成任务,樊大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一个弃子。

    成功了,狄家小娘子失魂而死,查无可查。失败了,樊大被擒,供出武三思,又有安乐堂的宅子做物证,武三思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是一箭双雕。

    除掉望舒,同时把脏水泼到武三思身上,而武三思背后是天后。

    “不能再往下查了。”周义的声音很沉,“姑娘,属下知道你不甘心,但这事牵扯到武家和安乐堂,就不是我们能碰的了。让属下去禀明天后,把所有的证据和口供一并呈上去,让天后来定夺。”

    望舒坐在案前,她不甘心,“你等会,我不信。”

    武三思才多大?三年前才九岁,救一个通缉犯,为了三年后吓她?他真的需要这么迂回吗?

    她死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望舒从坐榻上站起来,把那只装了证据的布包往怀里一揣,抬脚就往外走。

    周义愣了一下,追上去拦住她:“姑娘,你去哪儿?”

    “去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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