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 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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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明白了韫和的意思。祖父交代的事毫无进展,这多少让他心里有些挫败。

    屋里的灯亮了许久,李叆岂留意到,从外头推门进来,冷面又冷口,“岁晏将至,我看你是打算在我这赖到过年了。”

    孟石琤叠着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天底下还有他这样与众不同的舅父,外甥好心孝顺,整日嫌弃,整日被赶,怕不是外公糊涂,抱错了人。

    “梁国遍地美人,乐不思蜀尔。”

    李叆岂走过来,用一根铁勺拨着烛台里的灯芯,“游山玩水是假,别有目的是真罢。”

    孟石琤眸光一闪,偷偷摸了摸鼻梁。他这舅父脑瓜子精得很,着实不好糊弄呀。

    李叆岂撇下铁勺,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说罢,你在梁国假扮商人,贩什么蜀锦,那谁在蜀国和你通信,做你的眼睛?”

    孟石琤只得老实交代,“一个叫白僧虔的梁人。”

    “白僧虔,除了范承善,他就是史太尉手里的第一猛将。”

    孟石琤脑仁一疼,“这都知道!”

    李叆岂在他肩上一按,力道很重,孟石琤的肩斜了一个角度,姿势古怪。

    “泰安十三年,白僧虔奉命去西北驻地,而杀他的旨意也紧随其后,因宣召官不识他容貌,裨将穿了他的甲胄,替他一死。这件事究竟有多隐秘,只怕梁帝至今都未发觉端倪。”

    孟石琤抱着手臂,笑道:“舅父万事通,还知道什么?”

    李叆岂手指弯曲,在他肩头无意识地叩着,“白僧虔有一妾室,当时已怀有身孕。”

    孟石琤能用白僧虔,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死讯传回京城后不久,这个侍妾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你说,她一个怀了身孕的妇人,逃又能逃去哪呢?”

    孟石琤额上渗出细密的汗,过了半晌,他忽而笑起来,喉咙里呛咳着,“舅父的掣肘之术常人莫及,能重用舅父之人,来日必有一番功业。”

    …

    屋里掌上灯,韫和伏在案前,书页翻动起来,铁甲缨盔的将军在光下跨着战马奔腾,舞着兵器杀敌,表情生动,似是真人。

    永晋拿了件外袍进来,披在她肩上,韫和拢好了衣襟,继续翻看宁戈的小人画,说道:“这画册里画的都是梁国几朝的名将。”

    只可惜没人为父亲画小像。

    翻到最后一个,停顿了许久,起身合上之际,指甲划到封套,带出整本画册的裸页摔在脚下,她急得一把拾起,抚平褶皱,心痛又自责。

    “还好,没坏。”每一张都翻看检查,完好无损。

    她指尖停顿在其中一张,脑里似被铁铅塞住。

    画里的将军玄盔玄甲,长剑环腰,威风凛凛,比较别页,夹在封套里的这页墨迹更浓重鲜明,无论线条还是风格都相差甚远,分明是后来有人补画。

    而这个人物的模样……韫和整个身体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她拍着脸颊,勉力冷静。

    也许只是有几分相似,也许只是她一时的幻觉而已。

    她呼着气,压住书脊,夹缝里藏了一列蝇头小楷,仔细辨认,写的是先考府君镇国将军大人,授以六礼,弗敢忘。

    是宁戈!

    他回来过,看了他最爱的礼物,画了他最崇敬的父亲,他隐匿地透露自己的生讯,告诉这里的人。

    史宁戈还活着。

    这样的声音在韫和脑中盘桓,扰得她不得安宁,她拢着外衫,霍然扯开门往外跑。

    天井黑沉沉一片,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凉风灌进袖口领口,她缩着脖子,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阿兄。”

    “宁戈。”

    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中庭,永晋在后面追着,“娘子,快回来,快回来。”

    门洞黑得压抑,刺骨的寒风在头顶呼啸,韫和被一阵钻心的刺痛惊醒,她驻足,才发觉跑掉了一只鞋,石头硌着脚底。

    韫和两手哆嗦着抱紧自己,眼里的黯淡在这夜里无人察觉,她像极了一只淋湿后再也不能振翅的幼鸟,无助地瑟缩着,等待一个救命的契机。

    终于,呜咽的风停了,幽深的门洞里一盏灯烛驱散了黑夜,照亮了她的眼睛。

    看见她史良吓了一跳,气喘吁吁地撑着腰,灯笼还肆无忌惮地荡着,他已经颤声开口:

    “娘子,国公回来了。”

    ※※※※※※※※※※※※※※※※※※※※

    第50章

    史良把手里的灯引向远处,循着光,只见赵君湲伴着一盏绢灯穿庭而来。步履沉沉,携风带霜,似是才将下马便直奔这头。永晋怔在后面,手里还抱着拾的那只绣履,一时反应过来,忙俯身替韫和穿上。

    冷风酸鼻,盈在眼眶里的热泪肆意涌动,欲落不落,韫和胡乱拭去,整理好下裳,再抬起的脸皮上已恢复如初。

    动身相迎,一双小腿肚早冻得没了知觉,堪堪挪了半步,就似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

    亏得永晋在身后提醒腿脚才听了使唤,倾身上前,一只手伸将过来,有力地握在她小臂之上。赵君湲已是大步到了眼前,将她素雅又纤细的身子罩在影子里头。

    韫手撑着他双臂,大氅下衣衫单薄,触手生寒,惊得她筋脉突跳,手指寻到袖子里试探,不过一件单衣贴身,再看他面上落拓,昔日体面荡然无存,心知他此去受了苦,眸里顿时起了水雾。

    恍然想起往日笑话于她,侧到一旁,不想叫他瞧见,赵君湲抬起的那只手顿在半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着痕迹地垂了手,眼睛里两点漆黑,深得不可见底。这阵子,她经历的事能报的甲笙都一一汇报,她受了委屈本该宽慰,但碍于有人,只得暂且忍下。

    重新握了她手腕带到身边,正色道:“犀娘,我带你见一个人。”

    一阵鞋履窸窣之声,韫和这才看见那门洞处行来一人,那人自己提着灯,脚下飞快,到了这里却陡然慢了下来,微喘着气,手中绢灯奋力一扔,在她眼前落下帷帽。

    口中唤道:“犀娘。”

    韫和嘴唇翕动,讷讷似失了声音,掩了口,埋首哽咽起来,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黯淡的光照在男子的身上,永晋满是皱纹的眼角一下撑开了,口中唏嘘,“是公子,真的是宁戈?!”

    赵君湲捏了捏她手背,韫和复又抬起头望着宁戈,那氅衣迎风翻卷,腰上玉饰晃进眼底,分明就是史府被围那日父亲解下系在他腕上的那枚。

    父亲要他们好好活着,可要怎么活,没有半点方向。在范承善的掩护下她们东躲西藏,历经千辛万苦投奔到九嶷山祖父,可是哥哥贪玩,下山失了音讯,都说他被贼人掳去了,只怕凶多吉少回不来了。母亲丧夫失子,郁郁寡欢,熬油似的捱过了几年。那段日子是什么滋味呢?韫和至今想起都觉不可能撑得下去。

    她一个女孩儿,没了父亲的羽翼,兄长的扶持,硬是拼着女儿身,闯到京城来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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