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玉: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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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县的农户争地案由,可现在已是五月中旬,又抽了一本,落款更早,是去年腊月苍梧县祭祀河神的请状。

    难道是李翊为了寻他、常年两地奔波之故,公务竟落下这么多?

    他坐下来,不再挑拣,唤人请萧于两位长史前来,将所有公文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程度,逐一批复,加盖藩印。遇有难以决断之处,主动向两位长史请教。

    不到一月,桌上的公文已全部清空,经属官登记、火漆封缄后,按原路发回。

    经过数日调养,宁王身子渐好,虽也日日问医喝药,但面上看着已与常人无异。

    明州的地方官听说世子归来,已掌府中诸事,且与公主婚事生变,难有下文,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纷纷求到了宁王跟前。

    知州徐培德是第一个,他听说宁王病愈,一早就备了厚礼前来探望,见宁王心情不错,趁机道:“王爷,下官家中有一次女,年方十五,模样还算周正,性子温婉懂事。”

    “下官想着,若是能让她进府给世子做个侧妃,侍奉世子左右,也是她和下官全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即便日后世子妃进府,她也必定事事以主母为先,不敢逾越半分。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王府次子卒哭已毕,按礼制,其兄长可议亲。他也想过再等些时日,可又怕被人占了先机。

    “孩子大了不由人,本王也做不了世子的主。他现下就在书房,你亲自去给他说吧。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只要他点头,本王绝无异议,立马就为他张罗下聘事宜。”李翊站在廊下,随手拈了粒谷子,递到黄莺跟前。

    他就是摸不准世子的心思,这才来求宁王。他在宁王手下已有两年,也算得两分赏识。徐培德欲言又止,思忖半晌,还是行礼退了下去。

    裴钰听到下人通传时,正在审阅王府上个月的账目,“徐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难道是我昨日批复的公文有不妥之处?”

    “没有没有,世子精明强干、剖决如流,下官受益匪浅。只是,有一事……”徐培德颤颤巍巍,但为了自己和全家的前途,还是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裴钰冷笑一声:“汛期将至,徐大人若有这份闲心,不妨到潜江边上巡视一番,瞧瞧近来的防汛之举可有纰漏,免得回头出了祸事,徐大人官途受阻不说,还要累及令爱的亲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还债

    晨光熹微,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李秉文端坐于龙椅之上,右手轻轻揉按额头, 神情略显憔悴。

    刘福泉上前唱喏:“有本启奏, 无本退朝……”

    一袭紫色官服的谢暄手持玉笏, 径直出列,朗声道:“启禀皇上,微臣要状告荣郡王强抢民女, 草菅人命, 无视朝廷法度。这是死者父亲委托微臣代笔的状纸, 还请皇上过目。”

    此言一出,诸位官员纷纷侧目。

    孟朗裕纵情肆意,府中姬妾都够搭个戏班子了,京中谁人不知?可为着他母亲丰阳长公主昔年对皇上的照拂,才无人敢说。即便偶有言官弹劾, 也不过得皇上不痛不痒地申饬几句。

    说到底,不过是私德有亏,但如今闹出了人命,那就又不一样了。

    李秉文略抬了抬眼皮,轻声道:“呈上来吧。”

    趁小太监将状纸递给刘福泉的空隙, 谢暄继续道:“案情冗长,请容微臣简要说明。此案死者名唤苑小娥,十四岁,京郊人士。三个月前, 荣郡王外出狩猎时偶遇苑小娥,因垂涎其美貌,便将其诱拐至云来客栈, 意图奸/淫。苑小娥宁死不从,最后从二楼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苑父赶来时,见女儿没了气息,痛不欲生,扬言要到官府报案,且拒不接受银子和解。荣郡王眼见事情闹大,重金收买了苑小娥的兄嫂,又与陶野县知县翁流沆瀣一气,将此事定为苑小娥蓄意偷盗荣郡王财物不成、逃跑时不慎坠落的意外,驳回苑父所请,致使苑父申冤无门,一夜白头……”

    李秉文适时打断道:“晚些时候,朕会亲自传召荣郡王和翁流问询。散朝吧。”

    “皇上,人命关天,微臣恳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不待众臣行礼告退,谢暄已双手撑地,跪下叩首,一声比一声重。

    “臣附议,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严忠应声出列,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上待孟朗裕亲厚,众大臣心知肚明。谢暄选择在早朝时将此事摊开,无疑是将皇上架在了火上烤。如今步步紧逼,更是丝毫不给皇上喘息的余地。

    “微臣恳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还死者清白,还世间公道。若是微臣所言有虚,冤枉了荣郡王,甘愿以死谢罪。”见皇上不语,谢暄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向皇上行了一个大礼,面上没有一丝畏惧。

    李秉文阖了阖眼,抬手道:“准奏。”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谢暄心中大喜,一时竟忘了谢恩,半晌后才道:“微臣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姽婳得知此事后,心中的震惊不比在场的官员少。

    她不喜欢孟朗裕,甚至打心底里厌恶。若是谢暄今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孟朗裕死有余辜,甚至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不过,谢暄怎么会做出在大殿上公然逼迫皇上的事情?她记得他的性子素来平和的,轻易不肯与人起争执。

    至于谢暄的父亲谢淮,那更是如此了,可以说是将“明哲保身”四个字奉为圭臬。皇上说一,他绝对不会说二,甚至还会变着法地说一怎么怎么好,以此来佐证皇上的圣明。

    难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暄和孟朗裕结了仇,所以豁出性命也要置对方于死地?

    “公主,舅老爷那边给您来了信。”融雪站在一侧,见她眉头紧蹙,有意将声音又拨高了些。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赵姽婳回神,不动声色地将信接过,眼底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林樾在信中先是说姚氏于上个月诞下一对龙凤胎,如今两个孩子刚刚满月,身体都很好。虽说陵州和京城相隔甚远,但透过信纸,赵姽婳也能感受到林樾的喜悦。

    她低下头,会心一笑,只是这笑容还没挂多久,林樾又接着问起她和裴钰的婚事。

    林樾说前些日子也听说了世子幼弟早夭的事情,想着宁王府急着治丧,可能会将婚期延迟,因而前些日子也没问她。可眼下已过百日,还未听她提起,心中实在着急,这才寄信给她,询问一二。

    赵姽婳一边思索应对之策,一边继续往下看。

    林樾在信的末尾又提到了潘知盈,说今日苦果皆是潘知盈自己的选择,她舅母和潘夫人虽伤心,但也知怨不得旁人。若是她能在冷宫中说得上话,就略打点些银子,让潘知盈的日子好过些。若是不能,也不强求。她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潘知盈落水的原因,赵姽婳没有和林樾、许氏说,以后也不打算说。潘知盈自作聪明,妄揣圣意,要置她和裴钰于死地,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也算咎由自取,但林樾、许氏并不知情,她也不愿让他们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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