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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230-240(第19/22页)
炊饼从手里滑了下去。
天边那片赭红色的晚霞底下凭空多出了一道黑线,在快速的往这边压过来,像有人把一整片铁林从海底拔起来。
赵二狗揉了揉眼睛再看,黑线变粗变厚了,桅杆的尖顶一杆接一杆地从海平线下面冒出来。帆鼓满了风,上面画着弯刀和骷髅的图腾,连带着把晚霞都一口一口吞掉了。
他数了数。一、二、三……数不下去了,后面还在冒,像没有尽头。他扑到望斗边上吹哨了预警哨,哨音生生割开了傍晚的宁静。
甲板上的人同时抬头,听到望斗里的赵二舟拼命在喊:“报!东南巽位有匪船!挂倭旗!是倭旗!”
警报不多时便传遍了战舰,从甲板传到舱底,从舵楼传到炮位。
指挥台上,旗号官竖起示警旗语。
鼓手的鼓槌抡起来咚咚咚一阵急鼓,一声传三船,三船传十船,顺着海面滚过每一艘护卫舰。
舰队在几息之间紧张了起来,水手从舱底涌上甲板,弓弩手搭箭上弦。七十五艘商船也同时戒备。
主舰上舱门被推开,沈寂大步走到甲板上,一袭玄色窄袖直裰,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
倭船来的太多了。黑影已经压到了沈寂肉眼能看清桅杆的距离,密密麻麻,像整片大海都在往这边涌。
且是左中右三股从三个方向同时切过来,最前面的几艘倭船已经能看清甲板上闪成一片白花的刀林。
沈寂立刻下令:“前锋全速前出,探清楚对方到底多少艘、有没有火器船!”
“是!”
令旗挥出去。前锋护卫舰切开暗铜色的海面直插进东南。
林承宗高喊着:“左翼四艘抢占上风口,右翼四艘去下风!旗舰居中!”
旗语一连串地打出去,一道接一道隔空布阵。
沈寂看向后方的商船队伍,明显上头的人已经慌了,“号令商船全部收拢至我舰身后首尾相连结成圆阵!非我号令不许散!”
随后看向战鼓手,“催战鼓!”
鼓声再起,一声声连成了片,压过了海风压过了浪声,压过了远处那些倭船上隐约传来的呼喝。
沈寂和林承宗站上指挥台最前端,前锋舰不到半盏茶就传回了旗语。
“报!敌船五十八艘!大的有楼船,小的有梭船,前锋是火器船,后面跟着专绕侧翼!”
林承宗忙问:“火器船可看出什么规模?”
报旗语的水手咽了口唾沫,“都是……都是中型海鹘,甲板上架着拍竿,每艘少说四五架。还有猛火油柜。”
林承宗的脸色唰地白了。
那拍竿可不是普通弓弩,粗如手臂的木杆绑着石锤或铁锥,弹射出去能把护卫舰的船帮砸出个大窟窿。再加上猛火油柜……
报信的水手还在说,“楼船甲板上还架了弩炮!”
胳膊粗的弩炮,穿透力足以钉穿两寸厚的木板。倭船是三层楼船,假设每层三四架,一架连射三箭,一轮就是近百支弩炮,铺过来会像下雨一样,根本无处躲。
而大胤护卫舰的船帮最厚的也不过三寸。
“大人,咱们……”林承宗下意识看向沈寂。
沈寂的心也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立刻高声命令沈寂,把底仓的东西都拿出来。
那是顾明烛给他的保命弹药。
七十五艘商船,十三艘护卫舰,这个规模走在这片海域上,所有预案都是防匪患。
可倭旗一出来性质就全变了。这已经不是抢劫,是异族跨海来犯,是宣战!
如果这事又跟三大世家有关,那背后牵扯的就不是崖山一地的事了、甚至不是金银往来的事儿。
这是通敌!
倭船踏上大胤的海域,要的定然是把大胤在海上刚扎下根的东西连根拔起,让崖山的码头变成焦土,让开海的船变成残骸,让大胤东南一步一步被侵占、蚕食。
而有人在大胤的土地上给它们指了路,给了它们情报。
沈寂心中涌出止不住的怒,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没得选,从倭旗升起来的那一刻起就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大胤的海上,容不容得下异族践踏!
沈寂看向身后。七十五艘商船缩在圆阵里,船上的人此刻想必也正往这边望,望着大胤的旗,望着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崖山几十万百姓的饭碗、整条海上商路的生死,都压在他身上。
胆怯这东西是留给有退路的人用的,而他没有。
他转过身,面向甲板上涌过来的全体水师官兵,“旗号官!”
“在!”
“传令前锋不要接敌。全速撤回旗舰两翼,编入左翼阵型!”
令旗挥出。
沈寂继续:“重新布阵。旗舰居中,十二艘护卫舰分列四向。每一向留出一艘为游兵,不固定位置,专补缺口!”
林承宗问着:“大人,圆壁阵是守势。”
“对。我们打防守反击。十三艘对五十八艘,正面硬碰就是送死。圆壁阵把火力收拢到一点,倭船从哪个方向冲,哪个方向的三艘就顶上去,游兵从侧翼包抄。它们想一口吞掉我们,我就让它们每咬一口都崩掉几颗牙。”
旗号官的令旗挥了出去。
沈寂转头:“左翼三艘对倭船左路,卡在三百程之间,用弩炮远程削它的甲板,专打油柜和拍竿。打不掉没关系,逼它们不敢轻易往前压!”
“右翼三艘对倭船右路,你们的任务是在商船圆阵前方一百步处一字排开,用铁索横在海面上,铁锚沉到水下两尺。绞断梭船桨叶,拼死不让它们靠近大胤的任何一艘商船!”
“正南三艘对正面楼船!绕到它们的下风口从侧翼放箭!正北三艘游兵哪里吃紧补哪里。”
一连串的旗语打出去,除沈寂的主船外,十二艘护卫舰开始移动。
林承宗转身点兵,并准备小艇。
沈寂看着主舰上的锦衣卫和水手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可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他扫过每一张脸,平静的:“所有湿毡子上甲板、水龙架好、弩炮上弦、箭镞蘸松油随时准备点火!鼓手,换鼓!”
鼓手举起鼓槌,催战鼓转为战守鼓。代表着鼓声在,阵就在,战舰就在。
海平线上,五十八艘倭国战船如群鲨压境。
裴嗔站在倭军主舰“赤霄丸”的艉楼上。
他今年四十有五,鬓角已染霜白,大胤军中曾让北狄闻风丧胆的“裴家刀眼”正冷冷地扫视着前方那十三艘护卫舰、以及七十余艘商船。
身侧的倭国提督松浦隆信凑了过来,用带着倭腔的官话笑道:“裴将军,对方兵力不足我方三成,竟还敢列阵迎敌?大胤的年轻人胆子倒是不小。”
裴嗔没有接话。
对方领将是沈寂,也是他等了半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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