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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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耳侧嗡鸣,狼狈地支起身。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

    明心入沉壁宫是夏秋相交之际,而盛京的冬又冷又长。沉壁宫内唯有一棵树,秋季落下的枯枝败叶怎么也不够烧。

    至于碳火……那一点点的末等碳,不比明心在教习所用的碳好多少。

    明心虽说被拨到沉壁宫伺候,好歹是个宫女能领到冬装。周观复就不一样,没人来落井下石都是好事,遑论予他一件暖和厚实的衣裳。

    这样不像人的日子过了三四年,他的手一到冬日就肿得像包子,生黑乎乎拇指大的冻疮。

    那一年一样,也不一样。

    周观复的手一如往日肿痛,前几日不甚严重,收在袖子里没给明心瞧见。但明心是何等心细的人,发现后沉默良久,连夜裁了自己那套厚冬装给他改了一个大大的手套,无事时会笑着让他把手放在她暖融融的后颈。

    她总会被冰得一哆嗦,而后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周观复面露茫然,自雪堆中举起自己的手空握两下。

    薄而完整的皮盖着骨,骨节处带点红,近乎看不出半点溃烂的疤痕。他已养尊处优数十年,身上除了那些刀剑疤痕,近乎找不出半点受苦受难的痕迹。

    那她呢?

    “殿下,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又听到她问,隔千场雪雨,万支杨柳,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翕动的唇。

    周观复十八岁封王辟府,二十岁登基,其间两年被呵护的日子是偷来骗来的。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他把明心早些接到王府,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受拶刑是不是就不会心冷,是不是就不会抛下他离京,就不会遇到别有用心的肖珩,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不详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有的。”他低声喃喃,“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的错。

    过了许久,等候在外的高德满等人实在担心,迈入宫门时却只见到庭院内近乎被掩埋的人,若非看到大氅露出的那一个角,恐怕连找他都要费些功夫。

    他近乎是从雪中被挖出来的。

    御医被传入沉壁宫,周修远得到消息赶来,确认周观复无性命之忧后有点好奇地打量眼前陌生的宫殿。

    曾有夫子与他说,他父皇是极善韬光养晦与吃苦的人,亦有宫人在他好奇沉壁宫为何重建时告诉他此处虽荒芜不详,但到底是皇宫一角。

    他绕着这处宫殿看了许久,困惑地问守在门外的尹铮:“尹将军,这里从前很破吗?”

    尹铮不擅长应付小孩和撒谎,艰难地回忆沉壁宫的布局,捡几个最有象征性的破烂和周修远说。

    周修远无法想象没有软垫没有被子只有木板的床,也没见过破洞关不紧的窗子,更不知道冬天没有碳火的人该如何过活。

    他让人把偏殿的床收拾成光秃秃一片,又下令把炭盆都撤出去。高德满等人拗不过他,又怕他也把自己冻坏了,只好趁周修远睡着的时候默默给他盖被子,又偷偷把炭盆搬进来。

    第二日,周修远睁开眼,殿内还有烧得暖烘烘的炭盆。

    他呆呆地垂下头看光秃秃的床板,浑身上下麻痛得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不解又难过。

    “高公公,我不要阿娘住在这种地方。”-

    自栾山县到北原要走多远,明心猜测或许要三十年。因她与陆安一路上走走停停,又磨蹭一年才到与玉州仅仅一河之隔的康州。

    康州较玉州更为富庶,街道上多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总归是些便宜的东西,一路走一路买,不知不觉就买来许多。

    她买来也不怎么摆弄,好像纯粹为了收藏似的,随手往柜子里一丢就完事。直到某天陆安拉开柜子,柜子好似吃坏肚子似的丁零当啷往外吐东西。

    明心愣了下不由扶额,面露歉意:“我寻个日子处理掉。”

    “月姨,要不我们把这些寄回盛京,放到我爹那,让他寻个机会偷偷塞给小殿下,如何?”陆安思虑半晌,冷不丁开口。

    良久,陆安见明心脸色难看地摇头,强撑着对她露出笑:“有这么明显么……不必,这样太过冒险,又要把你爹牵扯进去。”

    “当真不用?”

    “当真。”

    待陆安走后,明心戳了戳地上的泥孩儿与莲房哨,拿出匣子把东西一个一个往里放。她觉得有点儿好笑,又不禁自嘲自己的心思陆安也能看出,可见周观复想着用周修远拿捏她已成功大半。

    陆啸做到四品官不容易,她摒弃优柔寡断的陋习更不容易……明心垂下眼继续收拾。

    当天下午,明心抱着这一筐东西到慈幼局,局首没大见过她这样衣衫简朴却一声不响送大堆玩具来的,纳闷地看她半天,还是走流程般声泪俱下地与她说这些孩子自小失了爹娘实在可怜,多谢娘子大恩云云。

    慈幼局不大,却养着几十个孩子,每日的吃食堪堪够他们果腹。

    明心临走时听到身后欢快的笑声,回头问局首:“若没有母亲……却有一个疼爱他的爹呢?”

    局首愣了下,露出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表情,对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娘子,这种事如何好说呢?有人母凭子贵,有人子凭母贵,无论如何母子之间总是一条心。那个,他家中富庶又如何,一朝斗拜遭厌弃,族里都不认了。他爹多的是儿子,想丢就丢了,哪有什么好说的。”

    老实说,他很看不上这种人,但又做不到真让这些孩子饿死……唉!

    明心细长的眉耷下,揣着最后一丝希冀:“若是只有那一个孩子呢?”

    局首笑道:“那得看当爹的还能不能让人生了。娘子想来是新到康州有所不知,康州黄关县有个姓谷的老爷,人都七十了还老来得子呐!”

    明心有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距完结还有一段距离,但已想好番外写哪个了(搓手)let us三重生!

    第77章

    一雨半月, 洼积烂叶。向来如无物的空气变得滞涩,黏腻温热地紧紧贴在来往行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古怪的臭味慢慢从河湖内酵出, 活像要把经过的人也变得臭不可闻。

    布鞋踏起混黄的水花, 淫雨砸过挤挤挨挨的伞面。

    明心站在最边沿处,下半张脸被裹得严严实实, 怀里揣着才夺到手的艾叶苍术, 紧贴墙根,眯起眼睛看不远处张贴不久的告示。

    此处是康州泽绍县,短短三四日已病死二十余人。死者皆头如裹,腹痛窘迫,腥臭秽浊。一人得病, 全家遭殃。

    这几日更是奇了, 每日都有百姓失踪,偏狭的一处泽绍县活像撞了雾障妖物,积起来的泪比雨厚。

    明心来此处不过一个月, 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县令已下禁令:胡说八道引起恐慌者可杀, 而今在泽绍县的人不许随意离县。

    连书信都看管得极严苛,陆安给陆啸的信也寄不出去。明心总觉得这县令古怪得很,迟迟不下政令处理此事也罢,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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