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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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三日。

    三日之后,她就能离开这座冰冷的锦城,回到那片她熟悉的草原上。可那个让她甘愿跨越千里而来的男人,他最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迎接她?

    她不确定,也不敢想。

    重华宫的灯,在这漫天风雪中,亮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重华宫的地龙在这一夜烧得格外旺, 可那暖意还是没能把内殿里凝结的寒气驱散干净。

    宁梓韵躺在床榻上,面色依然惨白,呼吸极浅,几乎感觉不到起伏。钟太医临走前留了两名太医在殿内守候, 叮嘱过每隔一个时辰查一次脉, 若有异动立刻传召。那两名太医此时坐在屏风外的小凳上, 一个在低头看医书, 另一个靠着柱子, 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青芜在外廊的台阶上坐了大半夜, 后来被小言子劝去了偏殿歇息,临走前她拉着床边侍立的宫女叮嘱了七八件事, 说完一件又想起另一件, 小言子连劝带拉地拽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弄走。她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脚步磨磨蹭蹭的,眼眶还是红的。

    偌大的内殿, 最后只剩下禾凛。

    他就坐在床榻旁的那把椅子上,椅背靠着, 身子往前倾, 右手的指尖落在宁梓韵那截微凉的手背上。他没有睡, 也没有想过要睡。那两名守夜的太医曾经小心翼翼地提醒过他, 说皇上您也已经大半日没有进食了,要不要先去歇息, 臣等会守着郡主。他看都没看那两个人,只是说了个"不用",那两个太医便再也没有开口。

    这一夜,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是有一片极深的水,静得看不到底,可水下面翻涌着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想起了今日麟德殿里那一口血,想起了她那截越来越凉的指尖,想起了钟太医说的"底子还是极薄",也想起了前世锦城皇陵旁那一抔黄土。

    那些念头不是一个接一个来的,而是全部同时压着他,压得他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死死咬住。

    宁梓韵半夜里动了一次。

    那是子时刚过不久,外头的雪又大了一点,风吹着廊檐下的铁马铃,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那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寂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禾凛坐在那里,把那声响听了很久,想起了前世波弦宫里也有一串这样的铃,被他在某个深夜里取下来扔掉了,因为它一响,他就知道又一个节日过去了。

    那是子时刚过不久,她的眉心突然蹙起来,手指微微蜷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唇瓣也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禾凛立刻坐直,把她的手握住,低声唤了两声她的名字。那蹙起来的眉心慢慢平复了,手也松开了,她重新沉回那种深而不动的昏睡里。

    他看着她的脸,在灯火里坐了很长时间。

    大约三更的时候,他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走到案几旁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面摆着的几样东西:一摞没有看完的宫务折子,一只盛放止痛药的小瓷瓶,还有一个用锦布仔细包裹着的、不大的东西,就那么安静地压在折子旁边。

    他站在那里,看了那个锦布包了很久。

    他认得那块布。那是重华宫里常用来包贵重物件的芍药纹锦布,宁梓韵的针线活一向细致,连那个结打得都规矩而讲究,可以看出包的时候很认真,甚至可以看出包的人在认真之余还有几分慎重。

    他拿起来,缓缓地将那个结解开。

    里头是一枚羊脂玉。玉质极好,温润通透,捧在掌心,有一种淡淡的暖意,那是祝家秘传的暖玉特有的触感,与寻常的白玉截然不同。玉的形状是一块薄薄的椭圆,正面被磨得极光滑,可当他凑近灯火仔细去看,才发现那光滑的表面上,刻着极细极密的纹路。

    那是微雕。

    他认得这门手艺,宁梓韵用的是祝家的“冰魂雕法”,曾经提过一次,说这种刻法要用最细的乌金钻,刻出的线条比头发丝还要细,要借助灯火的折射才能看清楚。他将那枚玉转了个角度,对着烛火,让光线从侧面打进去。

    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显现出来了。

    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画。

    他先看见的是花。两种花交缠在一起,一白一红,白的是茉莉,红的是芍药,枝叶相间,开在同一片土地上。那土地的纹路被刻成了细密的颗粒感,像是积雪,又像是破了土的冻地,两种花就从那里面生出来,开得极茂,极认真,像是不知道外头还是寒冬。

    他认出这两种花。这是他今天一早命人在御道两侧种下的那片奇景——用温泉水和炭火逼出来的、在正月十三的大雪里盛开的茉莉和珊瑚芍药。

    她把它刻进来了。把他今天为她造的这个春天,刻进了她给他的生辰礼里。

    禾凛捧着那枚玉,在灯前站了很久。那片雕刻出来的花开得那么认真,那么细,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清楚楚,像是她在刻的时候,舍不得马虎任何一刀。他想起她连夜备工具、借灯光、对着那块玉一刀一刀地刻的样子,然后想起她昨天还在操持大典的事,想起她把辟毒药缝进香囊里,想起她把所有的保全留给他、给自己留了一个空。

    禾凛的喉咙动了一下,把玉翻到背面。背面的正中央,被刻了七个极小的字:

    “廿七岁,合当有人记得。”

    禾凛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大周那七年,有六个正月十三是一个人过的。没有人来,没有人记得,连宫里最低等的奴才都知道不必去奉承波弦宫的质子。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是觉得委屈,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便让它烂在记忆的底层,不去翻它。

    可宁梓韵写了这七个字。

    她不是听说的,他从未说过;她不是猜的,这种事猜不出来。她知道他有六个生辰是孤零零地过的,知道那个数字,知道那个年岁,知道那些夜里他是什么处境。

    只有一种可能。

    禾凛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玉,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松动,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开始一寸寸地往下沉。

    原来她也是。原来她也记得。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停在那里了,没有震惊,没有轰然崩塌,有的只是一种又轻又重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慢慢弥漫开来,蔓延进他的胸腔里,把一直以来那个独自坐在黑暗里的角落,悄悄地照亮了一点。

    他在案几旁站了很久,把那枚玉在掌心里攥着,攥到玉面被他的体温渗透,变得比刚拿起来时更暖了,才慢慢松开手。

    他在那里站着,没有叫醒她。

    她需要睡着,需要养着,需要把那些心脉里的逆损一寸寸地修复过来。那些话,那些应当说的,以及应当问的,都不急在这一刻。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把那枚暖玉放进了她并拢着的指尖之间,让她的手指自然地合拢在玉的两侧,就像是她自己握着的一样。那玉捂了他这么久,还是温的,贴进她冰凉的手心,像是一点极小的、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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