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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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看不见外面那张脸,也能察觉那目光似穿透着帘子紧随缠着,迫视而来。

    她未曾预料,他竟还会出现。

    是要质问,还是要动怒?

    沈棠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在知晓议亲后,还能这样当街来拦马车。莫不是他还不知晓?

    谢晋此刻想的是她或许又如当初一样,只是想要劝退他,遂语气尽量缓和:“嫁人之事,你慎重些。”

    沈棠指尖蓦地蜷紧。

    既然知道了,还能直言说出这些话。

    安兰秋见她为难,欲掀开帘去应付,未料手方伸出去,对面的人不期也伸来,就这样搭在了他的手背。

    略顿了片刻,柔软直接忽地滑至他手心,顺势坐在了他身侧。

    马车里的帘子已经掀了半边,沈棠拉着身侧人的手,举止亲昵,朝外面的人看了一眼:“多谢殿下提醒。”

    谢晋执伞立在车外,眸色沉骇,盯着这刺眼一幕。

    来之前,他便设想过如何劝,大抵都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但那求亲之人品行不端,居心不良,他也只需拿上些不容辩驳的证据,一一告知她。

    以她的聪明,当日且能对付谢辰,不会不理解他的话。或许,他都不用拿那些证据,稍加提醒,她便能知,安兰秋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根本不配。

    可此刻十指紧扣的画面,让他腹胸似有业火焚灼,烧得他脏腑作疼。

    他紧绷着下颌,眉眼愈戾,一个令他无法置信的念头遽然涌现出来。

    她提前回京是为了同他成婚?

    沈棠此刻也面有惶色,却到底不去看那冷入骨髓的眸光,落下了车帘。

    欲吩咐车夫可以走,马车却纹丝未动。

    她掀开了一角,便见车夫已经被人拽着退到了边上。

    谢晋目光紧锁着她,气血翻涌,声发沉:“你下来。”

    第43章

    宫监与两侧侍卫皆立在了太子身后,那车夫吓得不敢妄动,只是哆嗦着跪地。

    这等阵仗在街道上难免遭人侧目,黄安垂首在雨中,忙招手让太子的马车行近。一面又去举过太子手里的伞。

    雨势逐渐转急,谢晋仍站在原处,袍摆尽湿,抬眸直直望着那双清润的眸,耐心渐失,“下来。”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腿行近两步。

    目光含戾,带着半点不容抗拒威严。

    车夫还在嚎痛着,随从等人也皆被隔在一侧,面有惶恐。

    这似命令又似威胁的话,令沈棠心口亦有些慌跳。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到底还想如何?竟是当街要与她僵持对峙不成?

    她抬眸过去,他望来的视线冷厉骇人,逼压得令人有些不安。她深吸两口气,在布帘上的手紧握着有些发抖。

    安兰秋看着她脸上褪了平静,显出些无措,虽然很想宽慰她几句,却到底没有出口。

    他这会儿亦阻拦不了她离开。

    “抱歉。”

    沈棠对着面前人无奈道了这么一句,便掀开帘弯身出去。

    一旁的宫监忙搬来了步梯,有伸手虚扶着恐人摔着。

    看着她能下来,谢晋神色到底缓了些。青罗伞下两人并行,他垂眸看着身前的人:“去茗雪居。”

    他尚存了几分理智,不会真当街询问她什么。

    沈棠也没拒绝,想他还没理解,终究要与他说清楚些。

    马车行了约莫一刻便到了茗雪居门前,沈棠走在前头,迎着众人的目光,丝毫不遮掩地上了楼。她此刻面上无惧,留下的背影亦是清冷倨拗。

    谢晋走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背影上,亦是冰冷一片。

    她此刻倒是不惧外人如何看待他们走在一处,且还共处一室了。可偏是先前在马车上,躲着不肯让人见到她的脸。

    她在怕别的男人看见她,忧心他不肯娶她?

    再推开这间茶室步入,谢晋只觉通体发寒。

    放下手中暖药提盒,将门合上的这一瞬,原本收敛的情绪又重翻搅起来。他伸手抓握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手心,气息沉沉地吐了几口,又将视线移至她面上。

    并未当即就问出口,而是目光紧紧攫住她的双眸。

    他并不相信会是她主动去牵旁人的手,更不愿意信,她竟当真存了与旁人在一起的念头,可她如今能面不改色地触碰别人来远离他。

    “什么脏东西你也碰?”

    沈棠见他带着气恼却偏错了重点,手指去掰开他的手,稍松开,又被他另一只手捉回去。

    她无奈道:“殿下是聪明人,不该自欺欺人。”

    谢晋眸色深暗了几分,将人拉到案桌前,端起那杯中的凉茶水,从她手上淋过。觉得两杯犹不够,又朝外令了声:“再端水来!”

    转过脸时,他目光定定在她稍显慌乱的脸上。大抵是听过她以往拒绝他时更加剜心刺骨的话,此刻面上尚能保持冷静,也未将心中对旁人的那股怒火转移到她身上。

    他没有着急继续问,握着她的手也不肯松。略等了小会儿,门便被推开,黄安将水端至桌上,又躬身掩门退下,他方又将她的手都浸在那盆中,仔细清洗。

    并未用力,只是每根手指都揉了好会儿方才肯罢休。

    沈棠看着他犹如洁癖般嫌弃,又不知他在洗什么。腕骨被他捏得生疼,却半分抽离不出。

    将她的手擦干净,谢晋仍无法驱除那一幕指尖紧扣的画面,何况她如今犹是这样平静的神色。

    “你要拒绝孤,偏要用嫁给旁人这样为难自己的法子?”

    “殿下如何就肯定我为难自己了?”她轻声反问,“不能是我愿意吗?”

    谢晋看着她这双柔和的眉眼毫无顾忌的说出这些话,压了压因她这般承认而骤起的惊怒与不适,“你该离他远点。”

    他此刻就后悔当日在相州,不曾提醒她这一点。

    男人的眼色神态,他极为清楚。可她大抵是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看向她时是用何种眼神,心里又起了何种想要生吞剥了她的念头。

    她甚至,当初连江徇是什么样的可能都没有看出来。

    如今竟如此受人蒙骗,胆大的欲应了婚事!

    谢晋望向她的眉眼:“他从一开始就蓄意接近,孤不信你看不出来。纵然与沈李两家有那么点交情关系,可你怎么敢就这般放心信任他?你又可知他家中留有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如此花心放荡,不知检点,你当真半点都不在乎?”

    这些话在谢晋看来,他根本无须提,她不会丝毫无察觉,更不会不明白对方刻意接近。或许单纯是觊觎的念头,或许是旁得目的,总归是龌龊至极。

    如何又能在知晓这些的情况下,还把自己丢入虎口。

    沈棠见他如此执着,便也直言:“我知道。”

    谢晋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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