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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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和有礼,拱手应答。

    几人尚在偏厅里说话,沈棠在人介绍完自己,便离开了。

    她此时对他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那交易,他多半是没心听进去。

    明嬷嬷适才不是没看见太子的模样,也当真觉得怪异。

    何苦来的。堂堂太子追来相州,如此心思,也不知还想作何。

    “由他罢。”

    不过是一场空,他当是明白的。

    李老夫人夜间给沈棠施了针,没能受过疼,昏躺在床上晚膳也没用。

    明嬷嬷夜间来了一回,合了窗户没给透风,见人安稳睡沉,便掩门出去了。

    隔了好两个院子的西侧厢房,谢晋坐在案前,手臂悬空举着,小臂上刀口处正不断滴落血液。

    约莫一刻,宽碗便满了。

    旁边的侍卫将提前背好的纱布同金疮药拿上前,仔细帮着包裹。

    宽袖落下,谢晋将手上方子递上前:“照着去煎,再同她平日喝的药调换。”

    “做得隐秘些,切勿让人察觉。”

    那残留余毒寻常药物无用,唯有同样中毒且治愈的同源之血能延缓。虽不知能否起作用,却也算是唯一的希望。

    侍卫不敢违抗,应声退下。

    随即锦衣卫亦进了房。

    谢晋擦拭着手上血污:“如何?”

    “半月前北族起了骚乱,暗桩那边因此耽搁了。”

    第35章

    北族未必有骚乱,谢晋更愿意相信,是暗桩出了问题,办事不力。

    他未等天未亮,便赶往了周边县城,暗中查了近两年的囤粮情况。果不其然,粮仓皆有问题。

    所囤粮食会发霉,生虫,鼠咬,几个县城以这个为借口,将实际的一层损耗上报是两层,而多报的粮食便如那日一般变着法子被运走了。

    这些未能上报,问题所在想来便皆出自安家。

    谢晋阴沉着面色,已有噬杀屠灭的念头。

    “去问他,这般滔天死罪该怎么抵。”

    药材商药材运输至大江南北,只要掌控其一几乎可掌控各地消息。加上私运囤粮,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既为暗桩,这样的消息却在眼皮底下漏报,当真可笑。

    余下的事谢晋无需再出面,他在驿馆等了半日,终是等来了回应。

    锦衣卫在偏房见了人。

    “北族寻医一事,若不尽力,你们便只能作废弃棋子。”

    “至于私运囤粮一事,若不能给个答复,想来端王那边会先动手屠灭安家。”

    “当初既然不与崔宏、端王为伍,选择回头,便该从一而终。须知,身为暗桩,明哲保身,终究会害了自己。”

    听训之人躬身,一一应下。

    “前往北族之事,我会另寻人前往。亦容我些时日,定清除家中无能之人。”

    得了答复,锦衣卫将人放了。

    不多时,谢晋也起身离开。

    上马车前,突然侧面问了句:“药可送过去了?”

    侍从应声:“是。”

    “服下了?”

    侍从未答。

    谢晋黯着眸,落下了车帘。

    沈棠今日就醒得晚,直到辰时末方醒来。明嬷嬷搀扶着起来,伺候洗漱,随即又端了米粥来。将碗碟都收拾下去时,顺便将药一并端了下去。

    一大早煎的药,未料人起得晚,这药搁得久也自然凉透了。

    明嬷嬷清楚药最忌冷服,何况自个姑娘常日服用的药又诸多需要谨慎的地方,自也不会就给姑娘服下。

    那碗凉药端下去便倒在了花丛,将重新煎的药端进了房。

    沈棠喝完药,略坐片刻便出了房。白日里仍是同李欢和李老夫人在一起,吃了酒楼的时新糕点,亦聊了些医籍的事。午后随着李欢出城去了药田,坐着乌篷船,游赏了春景。末了又采了不少花,要在家制些胭脂膏,酿花蜜。

    待到傍晚李老夫人又来瞧她,把了脉:“近来感觉如何?”

    沈棠含笑道:“外祖母瞧我日日都跟着您后头闹着,像是不好嘛?”

    李老夫人刮着她鼻子,慈爱笑道:“像你娘,就爱闹腾。”

    勾起了过往的事,李老夫人便又念叨了一阵,随后嘱咐好好歇着,便离开了。

    明嬷嬷端了晚膳与汤药进来,沈棠瞧了两眼,皆未曾用。

    “嬷嬷,我想歇下。”

    语气里全然无方才的开怀,明嬷嬷心底发涩,却不敢劝,只伺候着洗浴。

    收拾完,沈棠披着件薄软绸衣上了榻,见明嬷嬷欲守在床边,她便劝:“如今天暖了些,嬷嬷不必再守夜。”

    明嬷嬷怕她夜里不适,不肯走。

    “姑娘您不必顾虑奴婢。”

    沈棠柔声道:“嬷嬷这样夜夜守着也未曾安眠,身子如何吃得消?”

    明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又听见姑娘说,“嬷嬷若也病了,可就当真无人能照顾我了,今日就回去好好歇着罢。”

    她便也没有坚持,端着药碗出了房。

    夜里子时,周遭一片寂静。

    谢晋迈入院中,推开房门,径直朝那榻前行去。

    他步履轻缓,在听见榻间有轻微的动响时,稍顿了步子。

    室内静默片刻,他伸手挑开帘帐。

    床尾昏蒙弱灯罩着幔帐里的清瘦身姿,她已然坐起了身。

    墨发披散,胸口随着喘息起伏,额间沁着薄汗,眼眸洇湿地直直望来。

    如此模样,显然是才缓过一阵难受。

    饶是白日叫人看不出异常,也如常人一般用膳出门,夜间依旧如此柔弱可怜。

    谢晋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好半会儿方寻了个借口:“选李家为御药商,是诸般衡量的结果,所以你提的交易不作数。”

    夜闯她的房间,再特意同她说那日的答复,实在有些虚假。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沈棠亦懒得拆穿他这般费尽心机住进李家。想他如今有诸多借口,说什么都未必听得进。

    她移开眸,声不大清晰,有些嘶哑哑:“殿下何时回京?”

    身前的人手仍撩着帘帐,未挪步,似被她这话激起些不悦,眉间积了些郁色。

    随即松手坐在床沿,平视望来,目光略沉。

    沈棠被他这举动下意识往后,衾被下的手指亦一下蜷住。

    谢晋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他本以为他来李家,会见到她恼怒或是生气,再或者定然是会来拒绝他,说些刺心话。无论哪一种,他都能接受。却未曾想到,她似在门推开那一刻便已经知晓是他,眼下又是如此淡然平静地望着他。

    如此无谓过头的反应,给人一种沉静、枯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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