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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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乱朝纲,动乱人心!”

    虽为父子俩,可为政行事上却大不相同。圣上向来宽厚仁德,素不喜严苛之风。可太子自幼跟着先皇,由先皇亲自教导,所授的为君之道,太子自幼时便一笔笔一遍遍誊抄数遍,刻于心上。看似随了圣上宽和,实则重规制大于人情,行事严刻果决。

    只崔宏行刺一案,便连坐数人,与先皇严酷手段一般无二。

    圣上仁德却也沉稳,太子之能他毋庸置疑的,只是放了崔宏恐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事由崔宏而起,自是由他而终。”谢晋语气沉稳,“父皇无需担忧,他不受端王所控,兴许也不用儿臣动手。”

    不管崔宏有没有那封密信,迟迟不肯拿出来,便说明与端王,两方互不信任。利用这一点,便能将那群逆臣诛杀干净。

    太子既已先斩后奏,圣上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殿外,前来与圣上商议事的内阁官员见太子出来,纷纷上前揖礼寒暄。因最近锦衣卫所行的株连之举,众人言语里多少带点恭维及胆摄之意,太子步履从容,倒也停下来温和相言。

    这感觉就很熟悉了,好像回到崔宏案子未出现之前,太子虚怀纳谏,犹显圣上亲臣之风的时候了。但谁也没敢当真。

    谢晋回了东宫,还未坐下便嘱咐:“去替孤备一份生辰礼送去公主府。”

    黄安应是,便退了下去。

    虽说上回太子斥了六公主,可到底没说什么重话,不过是让在府中面壁思过几日。这在府中面壁几日,对于六公主来说,又哪是什么惩罚。不过是六公主自个心虚,躲得厉害,让皇后瞧着以为又捅了什么篓子呢。

    不过六公主将那事翻出来,太子没有多大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着太子明日也得出宫,黄安将生辰礼送去公主府时,顺道向六公主打听了明日出游是个什么章程。

    六公主倒没在意,都一一告知了。她心想皇兄那日用那样严肃压迫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挖了他不能见人的宝一样,又像是戳痛了他哪块肉,想来眼下也不会想见她的。能给她送来生辰礼,她就已经挺高兴的了,哪里会期待她能来看自己。

    东宫的书房内,亥时已过,太子尚在案上翻阅奏本。

    黄安悄声进殿,将渐弱的烛火心换了新的,回头见太子放下阅本稍歇,他又端了参茶上前。

    趁着这空当便回禀道:“六公主明日是打算去静宝寺赏菊,再沿着那处的湖游玩一圈,最后去登重明楼。驸马与晏世子沿路护送,随行的都是平日与公主府来往的女眷,邱家与沈家。不过六公主素来喜热闹,自也会有其他人上前去拜见的,明日的静宝寺一行,人想来不会少。”

    邱家自是邱大人的夫人及两个女儿,至于沈家,便是沈棠了。

    黄安倒也没有刻意避着,因着前头有六公主说起沈棠的事时,他也未见太子有什么忌讳,便也不敢那般藏藏掖掖的。

    太子端过参茶喝着,淡声应了句。

    待将余下的折子看完时,已经子时。黄安到底上前提醒了句:“殿下,该歇了。”

    太子便也起了身朝沐浴司去,回寝殿后,黄安便点了炉安神香,随后熄了烛火,静声退下。

    这几个月来,安神香未断。

    那日不知是如何,太子从寝殿出来便嘱咐人将六公主请进宫,而后沈姑娘片刻不耽误,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就离了宫。

    他那会儿就疑惑,太医道那两副药下得猛,至少得歇上一日半日的,怎么就急着将人送出宫?太子那样紧张得将人带进宫找太医解药,他心里还觉着两人或许重归于好的迹象。

    黄安不敢揣测,瞧着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在意。可夜里太子回了寝殿,披着衣衫站在床沿边,眸光晦暗,情绪难辨。

    见太子久久不动,他就壮胆问了句,“殿下,可要燃上炉安神香?”

    太子虽沉默,却到底没有拒绝,他当即命人去端香炉来。

    若说当初不愿点这安神香,心里还有一道坎,眼下不在意,或许真就无所谓了。

    沈棠今日回来得早,大抵是疲累,整日都没有精神,用过晚膳不多时,就躺着歇下了。

    明嬷嬷见她好不容易能睡着,便不敢扰了她,在床边守着没有离开。看着人明明睡着了也是皱眉,心里就长叹,哪有人能这样硬撑的?这大半年日渐严重,便是铜铁铸造的身子也遭不住。

    便是姑娘不说,她也觉得近日隐隐有些不对劲了。虽知每日的疼肯定多了些,可却不曾见姑娘会捂着头难受,倒像是又牵扯了些别的症状。

    她轻抚着床榻上泛白的面庞,安静紧闭着双眸,恍惚间好似又重现了当日的情景,姑娘无声无息地躺在她怀里,任她如何唤都喊不醒

    明嬷嬷一时怔在那,越看越心慌。

    往日那样的场景,她万不想再经历一遍。

    她知姑娘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于是拿定了主意,若这样几日症状不消,任姑娘如何责怪她,哪怕将她这个老婆子卖了,她都要告诉老太太去。

    便是当真治不了,也能多个人想想办法,她不忍姑娘自己一个人扛着。

    翌日一早,明嬷嬷端着盥盆进来梳洗,沈棠便已经坐在床沿,面上犹覆着一层虚汗。

    “要不姑娘别去了,奴婢去同公主说一声,您在家歇着?”

    明嬷嬷见她这两三日明明也都能歇上一整晚,可这面色却依旧不见半点好。

    “今儿重阳,外头人肯定人多,您随六公主前去,怎么也得日落方能回,您身子怎么扛得住?”

    “既然答应了,突然不去,岂不扫兴。”

    半个月前就答应了,怎么好临时反悔。

    “我便是不去,也该去药堂,出去走走也好。”沈棠起了身,坐到镜台前,弯起一抹笑来,“放心,倘若不舒服我立即就回来,六公主不会阻拦的。”

    马车是随着六公主的车驾出的城,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静宝寺。

    真如嬷嬷所料,来的人不少,紧随着公主后面的官眷马车便有十余辆。

    驸马搀扶着六公主下车,随后她就往沈棠跟前去。

    看了眼今日的阵仗,也实在未曾预料,于是尴尬道:“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人会来,一会儿我让她们都避开些。”

    六公主是帝后宠爱的女儿,太子的亲妹妹,哪个不得亲自来送贺礼拜见的。何况又是逢着重阳节辞青游秋的日子,必然是热闹的。

    “她们都是来给你庆贺生辰的,岂有冷落人之理,公主不必在意我。”

    沈棠让她先去受她们的礼,便同明嬷嬷往那暂无人的湖边凉亭走,“我在前面等公主。”

    六公主于是一一见了今日来的人,将她们的贺礼收下,又被围着好一阵寒暄说话,才从人堆里出来。

    她往凉亭走,坐下后便掏出两枚玉佩摆在手掌。

    包裹玉的绳上是相思结,穗子也是。

    沈棠看向那对玉佩以及绳结,随即笑问:“公主是要送给驸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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