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异事录: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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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开始急着赶两人走,齐王又是个狂热的茶叶教徒——他这顿食量必不会小,而这送来的饭菜一直都是两人份,所以她得赶紧吃,免得待会一转眼就被他搬空了盘子。

    饶是如此,当她第二次将伸筷子向那盘红糖糍粑之时,惊愕地发现只余下一块了,且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斜里猛然杀出一双筷子,精准地夹住、送到嘴边、吞进去,一气呵成。

    殷烬翎顿时杏目圆睁狠狠瞪着他,一时间忘了两人尚在冷战,忍不住漏了两个音:“你这……”话一出口反应过来,急忙消了声。

    叶南扶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开了口:“这玩意还是太小了,让成年人根本无法满足……”

    殷烬翎:“???”

    他呼出一口气:“……自己的胃口。”

    殷烬翎:“……”

    殷烬翎:“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嘛?刚才绝壁是故意的吧?”

    叶南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没有哦。”

    “你以为我们人民的除灵师会相信你的鬼话嘛?”

    叶南扶叹气:“我好心好意骗你,你为什么不相信。”

    “你当我头一天认识你嘛?”殷烬翎翻个白眼。

    叶南扶轻声笑了笑,声音如同暖风拂过柳梢般轻柔:“不生气了?”

    殷烬翎愣了愣,连忙别过脸,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弯唇角,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叶南扶道:“我仔细想了,为了这点小事远没有必要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本就几可堪比人与妖的差异,何况如今不过是推理方式的不同罢了,甚至就追寻真相而言,二者还应当互补才是,况且……”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孰对孰错,明日就能见分晓了不是么?”

    殷烬翎闻言,刚刚有所舒缓的面色又不悦了起来,柳眉倒竖:“口气这么大,你吃芹菜了嘛?”

    “芹菜倒是没吃。”叶南扶拿筷子敲敲空碗的边沿,“但这里的菜都快被吃完了。”

    殷烬翎忙转头一看,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数个空盘子,而剩余没空的也已被掏空了灵魂,只留着一些无人问津的葱花漂在汤水之上,好不凄惨。

    莫非老哥刚刚忽然插科打诨起来,甚至车轱辘都往我脸上轧,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趁机从我嘴下抢食,而我居然还中招了!

    然而事已至此,殷烬翎除了用凶神恶煞的目光恨恨瞪着叶南扶之外,便只能就着清汤寡水扒了些饭,一时只觉得辛酸无比。即便麻雀胃如她,在叶南扶卑劣手段的抢夺之下,依然只垫了个半饱。

    她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正打算将空盘收拾进去,却在食盒最底下一层发现了一碟酥饼。

    她当即洋洋得意地取出来,还在举到叶南扶面前晃了两晃,趾高气扬地拿下巴看着他:“这个,你就别想再染指了。”

    叶南扶撇开脸,冷笑一声,正眼也不给一个。

    殷烬翎掀着嘴角一哂,咬了一口酥饼,慢慢嚼着,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拿余光暗暗窥着,倘若他实在忍不住偷瞄过来一眼,就勉为其难地分他一些。

    可直到她咬下最后一块,他却始终背对着她纹丝不动,不曾投来一眼。

    几块酥饼下肚,算是有些饱了,她便继续收拾,那边叶南扶面无表情地将一摞叠好的空盘子推过来,她一边往食盒里摆,一边心下咕哝着:今日说老哥态度改变不少,他还否认来着,以往指望他挪一挪换个地儿坐着都不容易,近来都能帮着收拾残局了,这已经不叫改变了,叫超级变换形态了好嘛?

    放着放着,她手下忽然一顿,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叶南扶,后者正晃悠着腿瞧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似有些微上扬的趋向。

    她不露声色地将食盒盖上,提了出门去,放在殿门口廊柱底下。

    冬夜里的寒风在树丛间低吟浅唱,她却并未急着回去,而是打开食盒的最下层,看了眼那只装着酥饼的盘子,虽然很少,但还是能见到掺杂在酥饼残渣中的一些红糖糍粑碎屑。

    刚才收拾盘子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

    先前是她一盘一盘用灵力热过的,自然清楚有多少个。

    那盘最早空了的红糖糍粑,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被重新放上了酥饼,藏进了食盒里等着她去发现。

    她盯着盘子瞧了半晌,慢慢地放了回去。

    那是他自己藏着的私货嘛?原本是留着何时吃的呢?方才听着我吃,怕是心痛得不行吧,也难为他还要装出一副不屑一顾却又状似酸溜溜的模样。

    这个人,究竟何时才能稍微坦率一些呢?-

    次日,殷烬翎在宫外四处折腾了一天,回来时已是星斗高悬,但此刻她脚下的方向却并不是自己的住处。

    她打算一鼓作气,今日可了结之事,没必要再累及明日。再说,她也确实有被老哥昨日之言激将到,故而起了一大早,独自一人先去了集市,后又在南三街打听了一番,这才回了宫。

    至于叶南扶,她晨起出门之时,他房里还丝毫没有动静,横竖他俩现下思路不同,怀疑对象不一致,自然需搜集的证据也不尽相同,原没有必要再强行凑在一处结伴查案了。不过她今日四处奔走之时,也常想着老哥此刻会在何处,是否寻到了足以支撑起他猜想的铁证。

    包括她当下随婢女进了院落,看着婢女抬手敲门询问之时,脑中仍旧会闪过“老哥该不会已经在里面了”这样的念头。

    门一打开,屋里燃着明晃晃的油灯,其微微发黄的火焰在门外晦暝的天地间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光晕,屋内并没有叶南扶,甚至没有其他人,惟有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侧立在明暗交接处,半边脸悄然隐没在难以洞明的灯下孤影中。

    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的明朗笑容在烛火照彻下现出几分冷淡的疏离,微微倾身朝立在门口的殷烬翎行礼:“道长。”

    殷烬翎没有立刻回礼,而是直直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许久才出声道:“襄王殿下。”

    襄王冲殷烬翎身后的婢女轻轻点了下头,婢女欠身退下了。

    他几步来到殷烬翎面前,二人间只隔着一道门槛,襄王在灯火通明的门里,而她在暗影幢幢的屋外。

    襄王笑了笑,侧身让开,比了个请的手势,温文尔雅道:“道长请进,预等候多时了。”

    殷烬翎蹙眉,抬步跨进屋内。

    门在身后关上,襄王来到座前,示意她落座,她也不客套,直接一掀袍子坐下了。

    未等襄王坐下,殷烬翎便开了口:“等候多时,此言何意?”

    襄王正要落座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坦然道:“自然是,知晓道长迟早会来此,故而久候。”

    殷烬翎轻笑一声:“如此说来,殿下明白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了?”

    “无非是为了——百日一事,可有说错?”

    “殿下此言,我可以当作是招认了嘛?”殷烬翎抬眼看着他。

    襄王一笑置之,并不直接作答:“道长不妨,先将手上的筹码一一摆出来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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