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 7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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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枕中,神情松散,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只是眉心仍凝着一点。

    在想什么呢?

    她抬手欲给他舒开,停了停,虚虚顺着他眉骨和鼻梁轮廓一点点描摹。

    自他们成亲以来,司钦夜似乎一直都是从容平静的,就算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来又哭又闹,他也是安静听她说完,发表看法安抚她。仿佛天大的事也再也无法惊动他。

    可她知晓并非如此,他只是想让她觉得,有他在,便可以依赖。

    即便如今,世事皆非,这般看着他,竟也觉得,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样看着他,直至夜深,她也睡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司钦夜不见了,她从廊下找到厨屋,从花圃找到后院,喊他的名字,怎么也喊不应,最后走出院子,走出玉烟镇。

    梦里的天很黑,天地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她越走越怕,到最后终于蹲下来,低低抽泣出声。

    醒来时,天未亮。

    江药药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曜黑深暗的眼睛。

    司钦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侧身半撑起身子看着她。

    目光和无数个夜里一样,目光安静克制,似乎又比往日多出些什么,像沉渊之下暗流起伏。

    江药药还陷在梦里的情绪里,心口又空又慌,直到感应到他熟悉气息,才后知后觉被拉回此刻,相信他在这里。他还在。

    蓄在眼眶的泪顺着眼角落进鬓发。

    下一刻,他抬手,指节拭去她眼角的泪。

    微凉熟悉的触感如此真实,江药药怔怔地看着司钦夜。

    这才接着微光看见千丝万缕的黑烟,弥漫在整个屋内,溢散出院中,如墨入水,一丝一缕朝她涌来。

    冥力从他背后源源不断溢出,绵长没入她体内。

    身旁那具躯壳不知何时已消散,她的身体在一寸寸地重铸、凝实。

    江药药望着他良久,艰涩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嗯。”

    千言万语涌上来,她却只字也说不出。

    雪山上的那一眼,他便已经知道,后来若无其事的那些天,是他能陪她度过的最后时光。

    药药声音隐隐发颤,哑声带着乞求:“就不能再等两天吗。”

    司钦夜低头,掌心覆在她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想再等了。”

    他低头埋进她的肩窝,抱住她,“我很想你。”

    江药药说不出话,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苍生太重,由不得他们选择,她是唯一能救这世间的人,这也许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宿命。她不能怪这世间,也无法怪。

    她压着哽咽,闷声问:“你害怕吗。”

    司钦夜侧首轻靠着她的发顶,“不怕。”

    江药药没有松手,只将他抱得更紧,抽泣时又听见他轻声继续:“自然是假的。”

    他说,“我很害怕。”

    江药药愣住,从他怀里抬起头。

    司钦夜垂着眼,面容在夜里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我怕你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他嗓音很轻,“会忘了我。”

    药药忽笑了,晶莹的泪却顺着滚下,“我又不是张生。”

    那日,晚风掀动院子里那本合着的话本,书页哗哗翻过几页,她便看见了那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原书里,张生到底还是娶了妻,月娘也没有再回来。他死前唤她的名字,不过是一声迟来的憾然。

    话本里没有张生悔婚,没有四十年等待,没有妖丹续命。那是一个潦草至极、辜负至极的结局。

    是司钦夜把话本情节改写,为她圆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结局。

    司钦夜也勾起唇角,把她被泪粘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沉缓响起,带着轻哄:“我从前总想着拯救苍生,竟未曾想,我娶的夫人才是那个能拯救苍生的人。”

    江药药吸了吸鼻子,靠在他怀里:“是啊,镇上的人不都说了,你娶我,是天大的福气。”

    司钦夜闷闷地笑了,掌心抚过她的发顶,语气轻飘如自语:“若世间重来,你会不会……”

    未等到后续,江药药抬起头,司钦夜兀自轻声道:“若你过得好,忘了我也没关系。”

    江药药猛地一震,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分毫不躲直直盯着他:“好啊,那我真会忘了你,找别的郎君成亲,生儿育女,死也不会再想起你。”

    司钦夜一僵,没说话,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江药药心头酸痛,眼泪横斜,一字一字哽咽道:“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黑夜里,司钦夜身形微动,顷刻才涩哑开口:“倒确实,忽然好想杀光世间所有男子。”

    江药药哭着哭着就笑了,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她好想留下他,可她又比谁都明白,如今走到这里,即便自己能够永永远远在他身边,这也不再是他们想要的世间。

    司钦夜由着她抱,也慢慢环住了她。

    满室黑烟在他们周围流转,他的力量在一点一点逝去,可怀抱还是暖的。

    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絮絮地聊着,仿佛要将往后几十年说不尽的话都说完。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司钦夜身上的无序冥力几乎已经消失殆尽,连周身的黑气都稀薄得快要看不见了。

    神灵曾说,这是司钦夜的最后一世,若无序冥力泯灭,便再无来世可寻,可玄女也说过,归墟花不只为渡这世间。

    她已不再去想会是哪种结果,只是抱着司钦夜,把脸贴在他心口,轻声道:“别害怕,若这世间没有你,我会来找你。无论何时,我都会陪着你。”

    司钦夜低头,擦干净她脸上的泪,“那你等等我,若是我先找到你呢?”

    江药药渐渐勾起唇角,点头,“好,我等你。”

    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就像从前每一个清晨,她睡得太迟,畏光时眯起眼,他的掌心遮住她眼前所有将明未明的天光。

    她也闭上眼,当作他只是又要出门,和从前每一次一样,是去燕京买她爱吃的那家酱饼,或是要去远行处理冥界的事。

    “你早些回来。”她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轻轻地说,“我在家等你。”

    这一次,却没有回音。

    她等了很久,久到眼底的热意漫了上来,从他那早已消散的掌心下方,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天彻底亮了。

    江药药望着窗外,慢慢起身,双脚踩在地上,有真实的触感,有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砖地上,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

    她推开屋门。

    堂屋桌上摆着早饭,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两块蒸好的糖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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