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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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赶紧将王茹儿拉到一边,将一封信递过去:“这是孝忠给你的,里头是要你注意日常饮食的几处提点。”

    王茹儿一脸荏弱轻愁,“是妾身辜负了李小郎的一片真心。”

    “没有没有,孝忠没怪你,他知道你是奉命行事的,叫你好好养病。”卢绘连连摆手。

    王茹儿也不装了,笑了笑,“那多谢了,区区妇人症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卢绘随口道:“幸亏孝忠拦的快,否则叫朱邪丽打起来,你装晕也装不下去,装柔弱也装不下去的。”

    王茹儿定定的看了卢绘一会儿,又笑了。

    她拔下一支金钗,用尖尖的那一头对准左手掌心,然后缓缓的扎下去。

    卢绘起初不解,看她掌心鲜血迸出,吓得一把抓住王茹儿的手腕,当时就要惊呼。

    “请卢小娘子不要声张,这点伤不要紧的。”王茹儿居然还在微笑,“歌伎也好,舞姬也罢,说到底都是哄人开心的。外头达官贵人起哄捧你,我们自己可不能太当回事了。”

    “做我们这行的,不在年轻时攒够安身钱,难免晚景凄凉。为了能登顶花魁,日进斗金,我自小吃的苦头不知有多少,别说朱邪娘子打骂几下,就是她拿针戳,拿刀割,妾身该笑笑,该唱唱,绝不会扫郎君们的兴致。”

    王茹儿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疾不徐,柔婉动人,仿佛掌心被利刃扎穿,正在汩汩流血的不是她。

    “别说了别说了,先把伤口包起来吧!”卢绘看的惊心动魄,连忙摸出腰囊中的伤药。

    王茹儿熟练的用两块手帕左右一缠,就包住了伤处。

    卢绘望着那血淋淋的伤口,怔怔的自言自语:“孝忠说,他觉得你所言的悲苦往事,并不全是假的……你现在钱攒够了吗?”要是不够,她身上还有。

    王茹儿望着女孩担忧的面庞,又想起了另一张敦厚的少年面孔,没想到她沦落风尘这么些年,终了时倒真遇上了好人。

    她微笑道:“其实应该趁着还没人老珠黄,再多攒几年的,可我想走了。”

    像玉声娘子,就是唱到三十多岁才请旨脱乐籍。

    卢绘:“对了,你要去哪儿啊,是要去嫁人么?”

    王茹儿没回答:“小娘子听过妾身唱曲么?”

    “没听过。我只听过玉声娘子与刚才那位柳娘子唱。”

    王茹儿神情柔和:“其实我唱的并不好,论嗓子不如玉声娘子,论腔调不如月奴,我能在神都薄有名声,是因为我能自己谱曲。”

    卢绘肃然起敬,“能谱曲就很了不起啊。”

    王茹儿笑起来,“这点本事是我幼时向一位乐坊娘子学来的。老师年轻时有相貌有才情,但她沉迷曲乐,不愿嫁人,生平唯愿收集散落在民间的各式曲谱,整理成册,不使先贤古人的心血消泯在岁月中。”

    “后来我家获罪,我也没入教坊,十几年一晃而过。大半年前,恩师故去,托人送信给我,请我照看她遗留的一屋子曲谱。”王茹儿双目清澈,满是神往敬羡之意,“没想到,她真的一辈子没嫁,真的一辈子都在收集曲谱——”

    “这以后,我在教坊就一日也待不住了。多亏少相出手相助,否则我还不知要煎熬多久。”

    她向裴恕之的马车行了个礼,洒脱的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

    卢绘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到马车还在感慨,“虽然王娘子说她唱的不好,但我觉得她对曲乐的痴迷,并不亚于她的恩师。唉,也不知她此去安不安全,会不会受人欺负。”

    马车中的另两人对这个话题毫不关心。

    裴恕之:“你的伤好了罢,别躲懒了,明日就领绘绘继续出门拜见。”

    敬宣无奈:“咳,你可真是……好吧。你最近怎么老往城门跑,又动什么歪心思了。”

    “在你眼里,什么不是歪心思。”

    卢绘低下头。

    在这些王侯贵胄心中,哪怕像王茹儿这样身价万金,才情出众,也不值得多费功夫吧。

    她开始想念阿耶了,阿耶热血侠义,在他心中人只有品性好坏之分。

    即便妓子,也是个人。

    *

    次日一早,卢绘无精打采的来到沐香斋,打算在郡王来接她出门前,先将书斋打扫一遍,没想到裴恕之还没上朝,正坐在书案后等着她。

    “过来。”裴恕之一身紫色官服,脖颈修长白皙,仪态雍容。

    卢绘拖着脚跟过去,“舅父还有什么吩咐。”

    “第一,旁的妓子从良兴许会晚景凄凉,唯独她王茹儿和李灼灼不会。她俩一个精于世故,一个通晓人心,有的是本事安置好自己。”

    用人之道在于一个恩威并济,强逼着让人办事,总不如让人心甘情愿的好。

    卢绘猛的抬头。

    裴恕之继续道:“第二,王茹儿此去泸州。泸州刺史是她的昔日情郎,当地几大世家中有好几位郎君亦是她的旧相识。放心,王茹儿心里透亮着呢。”

    一个孤身女子带着大笔财帛迁居异地,若无人庇护,那叫‘肥羊’——卢绘长于边地,很清楚这点,是以担心了王茹儿一整夜。

    “第三,这几日我叫你洒扫沐香斋,你是不是很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少相您料事如神,事事都安排妥帖了。”卢绘听到王茹儿此去平安,早已欢喜开怀,雀跃着蹦到裴恕之身边,扯着他衣袖表示感谢。

    裴少相本想再来一手恩威并施,被少女甜言蜜语一哄,都忘了斥责她没叫自己‘舅父’。

    定了定神,他才道:“你的性情太粗莽了,要磨的沉稳些,方成大器。”

    “李孝忠这样的事,以后绝不可再犯。私定终身本是不该,还对着棵树盟誓,简直荒唐!”虽没像敬宣那样大喊大叫,其实他也很不悦。

    “以后要乖乖听话,哪怕我们所谋之事不成,我也保你荣华富贵,余生无忧。”

    少女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听话,事事听命,绝不会耽误您的大事!”——这假舅父虽然看着亦正亦邪,但心地还真不算坏。

    看着她小云雀般欢快离去的背影,裴恕之忍不住轻轻一笑,心想此后总该顺利无碍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

    这日午后,裴恕之下衙回府。

    依旧是官服都来不及脱,老宋就急匆匆的赶来报噩耗——

    “快去六郎那儿看看吧,他又被打了!”

    “什么。”

    “这回打他的是一群人,伤的比上回厉害,主使者是个穿戴富贵的老妪!”

    “什么?”

    “其实老妪想打的是绘娘……唉,没错,又是她的一个未婚夫。”

    “什么!”

    “听子烈说这回不是胡人,是个读书的少年士子,长的还挺好看,一派斯文俊秀的,咱们快去吧——哎哎哎等等老夫,你别那么快啊……”

    第44章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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