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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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忠叹道,“事后我想了想,若只是图财,他们的许多行径实属多余,倒更像是特意来教训我和阿丽的。”骗钱就骗钱,多设几局赎身或家人重病就行了,何必非要朱邪丽跟自己退婚,还用黑衣蒙面人来吓唬他们,这反而是铤而走险了。

    卢绘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圈,凑过去无声道,“我那舅父,长的跟天山雪莲一样,心眼可比蜂房还细密,所以你们不必还银子了。”——在她心中,融洽相处几个月的前未婚夫可比才认了十几日的‘舅父’亲多了。

    谁知李孝忠却道:“不但银子要还,还要多谢少相大人。”

    卢绘:“啊?”

    “这回教训很是珍贵。”小李神医神情诚挚:“一朝被蛇咬,下次再遇到落难女子,我救是不救?救还是要救的,可男女有别,再是医者父母心也要有所避忌——应该让客栈大娘去照料那女子,向当地官府或牙行弄清身份后再给赎身银子,每回看诊要有旁人在场……还有,量力而为。”

    卢绘顿时刮目相看:“孝忠,你好像长大了,说起来头头是道的。”看来黑心舅父说的没错,果然是经一事长一智。

    李孝忠:“阿绘我觉得你也长大好多,说话走路斯斯文文的,像仕女图里的样子了。”

    “唉,别提了,不斯文不行啊。”说起来都是泪,假舅父书斋里的物件样样贵重,随便一块红石头搞不好都是凤凰泣血价值连城的,稍不小心就会碰坏东西,卢绘每日战战兢兢,总担心会赔光家底。

    “其实我觉得李如儿说的那些悲苦往事,不全是假的。”

    “你呀,下回还得被坑!”

    送别时,两人颇为依依不舍。

    “阿绘?”李孝忠一脚踏上马镫,午后的秋日阳光照的他满脸喜气洋洋。

    “说呀!”

    李孝忠咧嘴笑道:“我好好学医,你也读书写字,以后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卢绘心想,他还是那么爱笑。

    “好啊!”她欢欢喜喜的答应。

    这一幕刚好落在甫从侧门回府的裴恕之与敬宣眼中。

    “我看还是教训他的少了!”敬宣不悦,“这都不是余情未了了,是藕断丝连!”

    裴恕之不动声色,“几年后,我们的事早就有结果了。他俩将来如何,与我们有何干系。”

    *

    入夜后,卢绘又被抓去服侍笔墨时,将李孝忠的话转述了一遍——隐去告别时的约定。

    裴恕之垂首微微一笑,“还算是个明白人。”

    “那手令……”少女大眼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裴恕之冷哼一声,“印泥。”说着随手取过一张雪白锦纸,提笔就写。

    卢绘从一旁百物架上小心的捧下两个掌心大小的描金漆木盒,“朱泥,还是靛泥?”

    裴恕之用了朱印。

    手令塞入信封前,卢绘瞄了一眼,最上面写着‘兹持此手令者,行命四方,所至之处……’,她隐隐觉得和之前看见的那几份手令不大一样,字不一样,盖印也不一样。

    “舅父,你是不是在地方上有别的人手,用的手令也不同……”她忍不住问出口。

    裴恕之眼风扫来,卢绘立刻闭嘴,“我错了,不该问的不问。”

    “将来若能成事,我的事你自然会知道的越来越多。不然的话,还是少知道的好。”

    裴恕之慢慢折好信封,十指白皙纤长,却在虎口与食指中指第一二节处有着浅浅的茧痕,前者是手握刀剑所致,后者是指勾弓弦的结果。

    卢绘本能的察觉到一种危险,不止一位老猎手警告过她——切莫贪心,尽早止步。

    *

    几日后,王茹儿辞行。

    一代神都花魁歌姬脱籍从良,原应是轰动全城的大事,送别的队伍不说绵延十里,也当是纨绔尽出,泪洒郊驿。但在王茹儿的刻意隐瞒与裴恕之的相助之下,只有寥寥几个交好多年的旧友前来相送,其中就有李灼灼和柳月奴。

    卢绘也去了,理由是李孝忠离去前留了几句医嘱,要她转告王茹儿。

    裴恕之不放心,只好陪她走一趟,走到半路遇到伤势痊愈的敬宣,于是并作一路。

    “王茹儿的身价可不低,又压着罪臣奴籍,这回你破费不少吧?”敬宣一脸七姑八姨的嘴脸,“一共花了多少?”

    卢绘看裴恕之闭目靠着车壁不想说话,连忙道:“殿下这样说就太俗气了,王娘子天姿国色,我见犹怜。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亦有德操之士,舅父秉持助人之心,就向有司官衙提了提,诸位仁善好心的大人们就都愿意成全王娘子了。”

    ——报恩就该有报恩的做派,别不情不愿的,凡事积极些主动些,也能少受点为难。

    这番话真是既冠冕堂皇又假惺惺,裴恕之当即轻笑出声。

    敬宣骂道:“才在若湛身边待了几日,就学会这么油腔滑调了,‘我见犹怜’这四个字还是几天前我刚教你的呢,班门弄斧!”

    卢绘转头:“舅父,我是不是过了。”

    她今日依旧梳着双鬟髻,两侧各垂下一束秀发至肩头,在耳下两三寸的位置各缀一颗明珠,是以摇起头来,明珠璀然,映着圆圆的脸蛋莹润生光。

    裴恕之忍笑,“一点没过,绘绘很有潜质。”

    敬宣翻白眼,“什么潜质,学你当奸臣的潜质?”

    卢绘大声反驳,“舅父不是奸臣,说舅父是奸臣的都是妒忌!”

    “要是人人都说呢?”

    “那就是人人都妒忌,难怪苟子说人性本恶,这天下真是很难好了!”卢绘一脸痛心疾首,仿佛深痛世道之卑劣。

    敬宣险被自己口水噎死,“噗哈哈哈哈哈,狗子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裴恕之也朗声大笑起来。

    他今日乌发松绾,只佩一支剔透的青玉簪,身着一袭松松散散的遍地暗银素色道袍,越发显得丰神如玉,道骨清雅。

    他笑的欢畅,敬宣却不笑了,神色怔怔的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卢绘颇有自知之明。

    裴恕之微抖肩头,笑道:“不是苟子,那个字念‘荀’,荀夫子,口中多了一横。”

    卢绘明白了,嘴里有把门的就是‘荀’,没把门的就是狗。

    裴恕之觉得女孩此刻无奈又懵懂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摸摸垂在她肩头的柔软秀发。

    敬宣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一处。

    “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畅快了。”他忽道。

    裴恕之眉头一挑,“胡说,去朝堂上问问,我时常大笑。”

    敬宣摇摇头,“真笑假笑我还分得出来。”他转头看卢绘,“算你还有点用。”

    马车抵达后,敬宣越过众人,摸着王茹儿的小手,情意绵绵的道别了半天,然后又嘻嘻哈哈拉着其他美人说笑去了。

    卢绘好不容易逮到与王茹儿单独说话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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