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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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我就成了萧锦。

    现在,我又要去那里了。

    那条运河现在还不存在,只是一卷图纸上的墨线,一个人心里画了十年的梦。

    可我知道它未来的样子。

    我知道它会流过一千四百年,流过唐宋元明清,流过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最后流到二十一世纪一个叫扬州的城市,流过一个蹲在河边发呆的十八岁女孩脚下。

    把那个女孩推向千年前,推向他。

    “锦儿?”

    杨广的声音把我拽回来。他正看着我,眉梢微挑,大约是觉得我发愣了太久。

    “发什么呆?”他问。

    “开心!”我眨了眨眼,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轻轻地一下,嘴唇只碰到他微微干燥的唇角,带着茶水的清香味道。

    亲完我就想退开,但他显然不允许这件事发生。手臂一伸,把我刚拉开的那点距离又捞了回来。力道不大,但稳稳当当,像是早就防着我这一招。

    “就这样?”

    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满。

    我被他箍在怀里,脸上有点热,但还是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他:“先付定金,余下的……到了江都再结。”

    他眉梢挑得更高了,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好。”他应道,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我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孤记下了,到了江都,连本带利。”

    这人!明明是主动亲他,怎么反倒像是我欠了他的。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我没好气的推开他,便往外走边喊,“云枝!把我那几件薄衫都找出来!还有防蚊虫的药膏!我们要下江南啦!”

    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和茶盏被重新端起来的轻微磕碰声。

    ……

    此次江南行的阵仗不小。

    旨意下达的当天,东宫就忙成了一锅粥。

    代天子巡幸,说起来是“代”,排场却一点也省不得。

    该有的仪仗要有,该带的官员要带,该备的文书、舆图、印信、节符一样少不得,光是礼部呈上来的随行章程就有三指厚。杨广拿朱笔划了两天,划掉一半的人,第三天又被三省原样补回来三分。

    这个少不得,那个也减不得。

    工部、户部、礼部、再加上东宫属官,林林总总竟有上百人,这还只是随吏,不包含其他随行人员。

    宇文成都此番领了行军总管的差事,统管全部护卫。旨意一下他就去了校场,从禁军中点了三千精骑。

    运河方案既定,江都至余杭段的动工点需要先行勘定,陈实和李喻早一步就走了,比大队人马早了足足半个月。

    筹备的这十日,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学堂第二家的选址、改建、招生章程、教习延聘,要赶在出发前敲定,三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学堂里。

    图纸改了又改,教习的人选换来换去,招生章程写到半夜,裴秀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脸上印了一道墨痕。

    临行前两日,终于把所有事项一一落定。

    钥匙交给明月,章程交给裴秀,教习的名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学堂,一份我塞进了随行的书箱,路上若是想起什么,还能再改。

    裴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好了,万事俱备。等阿锦你从江都回来,咱们这第二家学堂,定能开张大吉,学生满满。”

    明月在一旁抿着嘴笑,问道:“这一趟得走多久?”

    我掰着指头算:“路上单程就得二十多天,在那边勘察、议事、定章程……怎么也得耽搁一两个月。来回算上,怕是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了。”

    “三四个月……”明月轻声重复,忽然抬眼,抿嘴一笑,“那正好,你还能赶上。”

    “赶上什么?”我一愣。

    “赶上你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落地呀。”她笑意加深,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我足足愣了三四息才反应过来。

    “明月!”我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有了?!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扑过去,想抱她又不敢用力。

    “阿兄居然不告诉我!明明昨天我刚在东宫见过他!他一个字都没提!”

    明月笑出声来:“他就是那个闷葫芦的性子。昨日他还说,锦儿那丫头若是知道了,定要嚷得整条街都听见。你看,他倒也没说错。”

    我又气又笑,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欢喜撑得满满的。

    春去夏来,草木葱茏,贺家的老树上冒了新芽,而这座刚刚送走了老主人的宅子里,又要迎来一个新生命了。

    “不行不行,我今晚必须回家吃饭!我要好好骂阿兄一顿!”

    那晚的贺府,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飘出老远。

    贺璟特意告了假,裴文若也从繁忙的公务里抽身出来,便民学堂六人组,许久没有这样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了。

    桌上摆满了时鲜菜蔬和明月爱吃的酸甜口,贺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明月,小心翼翼地给她布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上。

    “名字!名字想好了没?”我迫不及待地问。

    裴秀先说:“叫贺虎!贺世伯当年威震敌胆,虎父无犬子,贺虎多气派!”

    “万一是个姑娘呢?”我问。

    “那就叫贺小虎!”裴秀想都没想。

    满桌人都笑了。

    裴文若放下酒杯,想了想:“叫贺安吧。平安的安。无论男女都使得。”

    “太素了。”裴秀撇嘴。

    我咬着筷子,仔细思考了半天,道:“阿昭怎么样?昭昭若日月之明,昭,明亮的意思。明月是明,孩子是昭,多好。”

    宇文成都啃着羊腿,忽然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叫贺石头吧,结实,好养活。”

    裴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闭嘴。”

    笑声在暖黄的灯影里漾开,明月就在这片笑声里轻轻开口:

    “父亲去前……同我说过一回话。”

    笑声渐渐静了。

    “他说,他年轻时在吕梁山打过一场硬仗,四面被围,箭都快射完了,最后硬是带着人从崖壁上攀出去,翻山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到大营。”

    “他那时候说,若是将来璟儿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小名就叫阿梁。吕梁山的梁。说人这辈子,总有被围住的时候,但只要翻得过那道梁,就能活。”

    席间静下来,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贺璟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明月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面孕育着贺家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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