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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110-120(第24/29页)
第三,朝堂的风暴。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那些本就对开凿运河不满、对太子心存芥蒂的世家朝臣,弹劾的奏章只怕已如雪片般飞向御前。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河工失当、草菅人命”的罪名。
事儿一件比一件急,一件比一件要命。
我与杨广迅速达成共识:他必须坐镇中枢,应对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将此事定性为“奸人破坏”,并以此为由,向朝廷陈情,争取主动。
而我,则将与宇文成都一道,全力扑灭江都本地的危机,并把舆论掌控在自己手里。
还有抚恤。这是眼下最最要紧的,且不能光是发点钱粮了事。
光给钱,堵不住那些失了亲人、没了家园的百姓的眼泪,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态度,感受到天家的良心。
“我们得亲自去,”我看着杨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去洼子屯,去那些受了灾的村子看看。”
话刚说完,喉头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腥甜……
这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预知能力反噬时的副作用。
可我的预知能力分明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几天连续加固堤坝、连夜审讯、一宿一宿地熬着吗?
我不知道,但此刻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我必须把注意力都放到这件事情上。
出了这种事儿,没有什么比太子殿下亲临更好的办法了。
坐在王府里发一百道抚恤令,也不如亲自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亲手把抚恤银两交到他们手上,亲口说一句“孤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不仅能最快地稳定人心,平息怨气,更是对那些背后散播“太子不顾百姓死活”谣言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成都!”杨广立即扬声。
“末将在!”宇文成都应声。
“点齐人马,立刻准备。抚恤按最高规格,再加三成。粮食、药材、搭建窝棚的材料,全部备足带走。再有,”
他语气骤然转冷,“让你的人把眼睛擦亮,若有趁机捣乱、妖言惑众的,或行迹鬼祟的,立刻锁拿,严加审问!”
车队很快准备妥当。
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精干的护卫和沉甸甸的物资车辆,朝着依旧弥漫着悲伤和不安的洼子屯驶去。
外面下着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冰凉。
我自问不是没听过、没见过惨事。
现代资讯那么发达,九八年的洪水,后来的汶川,那些画面隔着屏幕都让人揪心。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摆在眼前,那股混合着泥水、绝望和破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时,我还是觉得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浑浊的泥水在低洼处打着旋儿,倒塌的土墙,冲散的家当,还有那些站在、或瘫坐在废墟前的人。
起初是死寂,只有雨声。
然后哭声从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接着是另一个,很快就连成一片。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嚎啕,孩子吓坏的尖叫,混在雨里,砸在人心上。
最让人揪心的,是河边土坡上那个身影。
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年轻妇人,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
她怀里死死抱着件湿透的男人衣服,蜷缩在那里,哭得全身都在抖,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心跟着一起碎了。
旁边有个大娘抹着眼泪跟旁边人念叨,我断断续续听清了。
洪水来时,她男人为了回去拿婆婆留下的、准备给未出世孩子的银镯子,折了回去,却再也没出来。捞了一夜,就捞着这么件衣裳。
我死死盯住那妇人的轮廓,还有那身虽然脏污、但款式熟悉的粗布衣裙。
是……是她!
那个在工地上,挺着肚子,提着篮子,笑眯眯地给丈夫送饼子的年轻媳妇。
那她怀里死死抱着的、沾满泥水的衣服……是她丈夫的。
是那个皮肤黝黑、笑起来有点憨、跟我聊着要多攒点钱、让老婆孩子住得宽敞点的王大哥……
我几乎要站不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杨广的衣袖。
几天前,那个憨厚汉子带着期盼的笑容,还活生生地就在眼前,如今却只剩一件湿冷的旧衣,和他妻子绝望的哭嚎。
就在这时,有人认出了太子的车驾和仪卫,短暂的死寂后,悲痛迅速被点燃,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和绝望的控诉。
“太子!是太子!”
“就是他要挖这河!不挖这河,堤能塌吗?!”
“我爹没了!房子也没了!都是这河害的!”
“狗官!还我男人命来!”
“修河!修个屁的河!修得我们家破人亡!”
人群激动起来,红着眼往前涌。
宇文成都和侍卫们瞬间绷紧了,刷一下挡在我们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我的目光还在那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孕妇身上,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样的一个家庭,顶梁柱就这么没了,留下一个怀孕的妻子,她以后要怎么活?那未出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杨广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他显然也认出来了。
我侧过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我松开了手,向前走去。
“六妹!”宇文成都低声喊道,想要拦我。
我摇摇头,示意他让开,然后一步一步,穿过护卫组成的人墙,朝着那个孕妇的方向走去。
雨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很快浸湿了外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妇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朝她走过来,她抬起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我。
我俯身,蹲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裙摆。
我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能挡点风雨的外袍,将带着体温的袍子,轻轻披在了她单薄、湿透、还在发抖的肩膀上。
“王嫂子,是我。”我看着她,“几天前,在工地上,我们说过话,你给王大哥……送饼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恨意、悲痛、茫然交织。
她似乎想骂我,可大概是哭了太久,又冷又虚弱,竟一时发不出成调的声音,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紧紧攥着湿衣服、冰冷僵硬的手。她的手很凉,沾满了泥水。
“王大哥那天说要多攒点钱,给你和孩子,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孩子能在院子里跑。”我的声音发哽,“他是个好人,是好丈夫,好父亲。”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凶,像小兽般的哀鸣。
“所以,我跟你保证,”我用力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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