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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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叹。”

    手指收回,点在玉门关的位置。

    “是西域诸国,使臣络绎来朝,献上国书,称臣纳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我站在那面地图前,看着那些朱砂圈出的州郡。

    六年前,我还躺在2025年的宿舍里,刷着隋炀帝的百度百科。

    那些词条里写着他“穷兵黩武”“征发无度”。

    现在他站在我身边,告诉我他要杀多少人。

    而那些人——高孝珩、郑文礼、窦威、贺兰敏……他们手上沾着三千百姓的血,八百士兵的命,七座村庄的冤魂。

    他说得对,他们该动,可是……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来不及了,锦儿。”

    杨广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我心上。

    “一个月内,本王会让北境十三州,彻底洗牌。”

    “等关陇反应过来,等他们想明白该联合谁、对付谁,那时候,新的人已经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兵符已经握在本王手里。”

    “等太子想清楚该怎么反咬,那时候,他人已经在宗正寺的牢里,等着三司会审。”

    他看着我。

    “这局棋,本王下了十年。现在,该落最后一子了。”

    密室里静得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我站在那面地图前,看着那些朱砂圈出的州郡。朔、云、蔚、幽、代、燕、胜……每一笔都像血。

    十年,他在这里坐了十年,对着这些名字,这些数字,这些罪状,这些命。

    十年后,他终于可以收网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理解你”?

    我确实理解。那些百姓的血,那些士兵的命,那些被克扣的军饷换来的奢靡宴席,我都看见了。

    说“我害怕”?

    我也确实害怕。关陇会反,史书已经写好了结局。我怕他赢了这场仗,却输了整场战争。

    可这些话,此刻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眼底那点光却亮得惊人。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声音还是有些发涩,“在马车里,你说莎琳娜比你想象的……更有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又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

    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形图,标注着阴山北麓某处山谷的位置。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突厥文,翻译成汉字的几行字写着:私兵约三万,马匹八千,军械库三座,粮草可供半年。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三万。沙苾在阴山北麓,养了三万私兵。

    “她怎么会开口?”我抬头看他。

    杨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有个妹妹,今年七岁。沙苾把人扣着,说是‘保护’,其实是人质。”

    他顿了顿。

    “本王派人找到了那孩子。”

    我喉咙发紧。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猜到后面的事。

    他把妹妹带到莎琳娜面前,告诉她“你开口,她活;你不开口,沙苾倒台那天,她一样会死,而且死得更惨”。

    死士不怕死,但怕自己在乎的人死,所以她开口了。

    杨广指了指那张图,“明天,这张图,会送到摩诃的手上。”

    “要……给他?”我问,“你要拿这张图换什么?”

    杨广转过身,看着那面北境地图。烛光把他的侧脸勾得很深。

    “三年。”

    “什么?”

    “突厥三年不动刀兵,北境三年和平。”

    “摩诃拿到沙苾的私兵藏匿地点和装备清单,可以名正言顺地清剿叛军。”

    杨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沙苾那三万人,会被收编、打散、重新安插到摩诃的人手下。从今以后,他就是一头没有獠牙的狼。”

    “本王给他刀,他给本王三年太平。”

    “锦儿。”杨广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天在麟德殿,”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如果你输了,或者你杀了她,现在会是另一番局面。”

    “这三年,很重要。”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所以那天在麟德殿,我拼命打赢的那一场,不只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让莎琳娜落到他手里,为了让她开口,为了让杨广拿到沙苾的命门,去跟摩诃换北境三年和平。

    而这三年时间,足够杨广把北境十三州牢牢握在手里。

    没有这三年,他就算把自己的人换上去,能不能坐稳,何时能坐稳,都是问题。

    突厥若开战,新将领万一撑不住,所有的谋划都得泡汤。

    摩诃许给他的,不是三年和平,而是三年时间,让这些新人,真正成长起来,真正变成他的人。

    杨广顿了顿。

    “你知道吗,本王时常在想——”

    他看着我,烛光在他眼底跳着,那里面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种很深的、几乎带着虔诚的东西。

    “你是上天赐予本王的。”

    “你在帮本王……成就大业。”

    我愣住了。

    大业。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史书上那些字句:

    大业元年,营建东都,役使民夫。

    大业四年,开永济渠,发民开河。

    大业七年,征辽东,发天下兵。

    大业末年,天下盗起,江都宫变。

    大业、大业、大业……

    那是杨广登基后的年号。

    那是千百年后,人们提起隋炀帝时,避不开的两个字。

    可现在,他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词。

    一个带着理想、带着抱负、带着“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愿景的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多年后,会有无数史官在史书上写下他的名字,旁边跟着“穷兵黩武”“不恤民力”“好大喜功”这样的评语。

    他不知道千百年后,人们提起“隋炀帝”,首先想到的不是他平南陈、一统华夏的功绩,不是他开科举、给寒门子弟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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