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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替嫁反派权臣后》 40、第四十章(第1/2页)
“啧啧,咱们少夫人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一道青黑色人影率先闯入李昌泉的视线里,他用一种“欣赏杰作”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此人李昌泉认得,好像是褚随安身边的随从。
果然,不出片刻,右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如修竹般挺拔的月白色身影,缓缓步入他的视线里,正是褚随安。
李昌泉濒死的心,瞬间萌生出强烈的求生欲,哑声嘶喊道:“褚……指挥……使……救,救我……”
虽说他同褚随安并不算交好,但他想着,哪怕是看在魏大帅的面子上,褚随安应当不会见死不救。
可当他喊完后,褚随安非但没看他一眼,反是径直走到谢家祠堂的神龛前,先是沉默地看了一眼神龛上的神位,接着弯下腰,对着谢家的列祖列宗们行了一个辑拜大礼。
李昌泉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被那个叫卫甲的随从印证,他呸道:“救你?当初我们头儿遇刺时,你咋跑得比老鼠还快?现在想起来求人了?晚了!”
李昌泉忽然想起卫甲方才提及的“少夫人”,顿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大小姐她已经嫁给了褚随安?
可他明明记得褚随安的夫人,是青州布政使家的女儿……
褚随安这才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竟带着几分神佛垂目时的悲悯。
“李昌泉,你背叛谢家时,就应料到今日下场,一切皆是因果。作为同僚,我特来送你一程,等到了下面,见到谢家人,再好好向他们忏悔。”
随着褚随安唤他“李昌泉”这个名字时,李昌泉就什么都明白了。
褚随安和大小姐是一伙的!
他骇然地望着褚随安,里面各种情绪都有,猜疑的,惊恐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你,你并没有……”
后面的话他吐不出来,因为褚随安没有给他机会,只见他曲指勾起一根丝弦,平静地看着李昌泉,启唇,“好走。”
丝弦带着一股巨大的暗力回弹下去,然后“锵”的一声断裂开来,连接着他腿骨的这根断弦,如一根细细的峨眉刺,反弹进他本就微弱的心脏里。
他的不甘,他的释然,都在这一瞬间,湮灭在他放大的瞳孔里……
也好,好歹是解脱了。
原本随着夜风拂动的幢幔,随着李昌泉的寂灭而寂静下来,它们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宛如谢家英烈们无声的回应。
卫甲用手摸了下李昌泉的脖颈,脉息全无,撇了下嘴道:“像这样的小喽啰,何必绕一大圈子由少夫人出手,交给我们就得了。”
褚随安抬头望向外面,天尽头,已经隐隐翻出鱼肚白。
“这是她的心魔,只有让她亲自了结,她才能从复仇的深渊里解脱出来。”
卫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要是让少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感动呢?”
说完,发现对面的卫甲不停地冲他挤眉弄眼,他方意识到自己又多嘴说错话了,连忙从身上掏出方才在暗处记下的李昌泉口供,快步走过去抓起李昌泉的手,准备画押。
结果一看,指纹已经被丝弦穿透,没有一块好的。
“怎么办,指纹用不了。”卫乙求救地看向卫甲。
“你个榆木脑袋!”
卫甲一把拽过口供,先用自己的大拇指,在李昌泉血淋淋的膝盖上蘸了一下。然后对着纸张署着李昌泉的名字摁下去,再把口供丢给卫乙。
“这不就成了。李昌泉都死了,谁还会来核验是不是他的指纹。再说,等真到能为谢家翻案那日,谁还会在乎这个画押是不是真的,只会在乎上面的内容,记住了吗?”
卫乙讷讷地挠了挠脑袋,“哦”了一声,然后照猫画虎地又将另一张摁了自己的指纹。
褚随安看了一眼李昌泉惨不忍睹的尸体,心里默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杀人的罪孽,还是由他来担吧,反正他也是要下地狱的。
“将他的尸身拉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吧,莫要再污了谢家祠堂。”
*
天边刚刚泛起蟹壳青,夜色像墨汁被水慢慢化开,稀薄地透出底下灰白的天光。
长街空荡,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沁骨的湿气。两旁的铺子门板紧闭,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子支起了灶,腾起孤单的白烟。
谢休宁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原以为杀了李昌泉会让她感到快意,可结果并没有,反而弥漫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空洞与迷茫,让她觉得怅然若失。
这时,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翁正慢吞吞地收摊,车上摞着一排酒皮囊,看起来守了一夜也没卖出去多少。
谢休宁走过时,那老翁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冲她客气地点点头。
她停下,掏出碎银搁在车上,道:“老丈,给我三囊酒”。
老翁连忙停稳车子,拿起三个酒囊递给谢休宁,浑浊的眼睛里溢满感激的笑容,“多谢客官。”
谢休宁揭开塞子,嗅了一口,是散发着微酸的马奶酒。
她拎着酒拐进一条窄巷,足尖在地上一点稳稳跃上墙垣,几个兔起鹘落后,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一处酒楼高耸的卷棚歇山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鳞次栉比的屋瓦,像一片片灰黑的鱼鳞,浸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
她掀开朱衣曳撒的袍摆,那是大哥曾穿在软甲里的衣服,她穿在身上还有些长。然后学着男儿模样,长腿划出一个半弧,跨坐在过龙脊上,拔开囊酒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冰凉,带着粗糙的酸涩滚过喉咙,没什么滋味,也暖不起身子。
她又喝了几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底下渐渐苏醒的街巷。
卖蒸饼的妇人掀开了笼屉,白汽“呼”地腾起……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空街……更远处,隐约传来水车吱呀的声响,那是给达官贵人府上送新鲜疏果的车……
阙都正一点点活过来,像一头巨大的迟缓的兽,开始它日复一日的呼吸与吞吐。
可这呼吸与她无关,这烟火也照不进她的眼底。
她的家,早在十二年前就变成了一片废墟。她的亲人,埋在不知哪处的乱葬岗。
这世上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酒囊很快空了。
她抓起第二囊,木然地喝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沉甸甸的,却都是灰烬。
直到第三囊也见了底,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迟来的微薄的暖意,从胃里慢吞吞地爬上来。
只可惜,酒却喝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瓦片的窸窣声。
她没有回头,握着空皮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了过来,指间勾着一只鼓胀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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