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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昨夜衔枝西行》 30-40(第8/14页)
警察巡逻的,你当时没试着找警察?”
“那时候脾气倔啊,就是不乐意找人帮忙,当时想着反正只要顺着路一直走回去就好了,进镇子我认识回宿舍的路。我没想到英国会有那么多的芦苇,我在里面跑,地是湿的,踩得新鞋上到处都是泥水,绕半天绕不出去,好不容易找到路,一看又回到白崖边上了。”
燕栖山声音温和,车速缓慢,雨水轻柔地打在玻璃上,小秃鹫和付舟一起侧耳听他讲述,付舟渐渐地听着有些犯困,心想今天睡觉前不知道能不能说服燕栖山给他念点什么。
突然捕捉到关键词“白崖”,付舟意识到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部分,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燕栖山从大学期末周边听博客边复习的时候就练就一手一心二用的好本领,余光一直留意着付舟,见他睫毛低垂,倦意粘在因为高原心跳加速而泛红的双颊上,心说这种重要时刻可不能让付哥睡过去,于是立刻加快讲述节奏,直接拉到他们见面时刻。
付舟眨着眼看过来,燕栖山被那双眼睛一注视,差点忘记自己编排好的台词。
他清清嗓子:“那里人烟稀少的没什么灯,悬崖边上轮班的工作人员下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坐在栏杆边上,想等老师没找到我,肯定会原路返回找的。”
“啊?英国乡下晚上那么冷……幸好我,咳,找到你的人来的快。”
“可不是嘛,实在是救命恩人啊。”
付舟总觉得他从燕栖山的回话里听出点戏谑的意思。
燕栖山小朋友抱着腿坐在碎石子地上发呆,背后的栏杆掉锈,幸好他的毛衣是金红色的,深红色蹭上去倒也不明显,然后他看到一个人朝他跑过来。
俊美的少年因为快速奔跑,苍白的脸颊上挂着汗珠,到他面前先是撑着膝盖,胸膛一起一伏地喘了会儿,然后飞快地问出一串英文。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燕栖山天真无邪地咧开嘴,朝付舟笑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白牙。
付舟皱着眉头凑近看看他,问:“中国人?”
燕栖山点点头,没吭气。他不太敢和陌生人说话,就算是长得特别好看的他也不敢。
“小孩儿,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付舟又问,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蠢,“迷路了?你住哪里?”
燕栖山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掰着栏杆,说了学校的名字。
他小时候眼睛就很大很明亮,是个“大眼灯”,长得又讨喜,看得付舟心软得不行,觉得简直比洋娃娃还可爱。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燕栖山不安地看着他,没动。
付舟立刻倒退一步,三下两下把身上口袋掏干净了,只翻出来一包甘草糖。
“你看,没有东西……那个,我不是坏人,别害怕,要不你走左边我走右边?”
说完他就跳上马路牙子,以表示自己绝无挟持小孩的意图,燕栖山听了他的,走了另一边。
英国西沉的太阳在他俩身上投下油画般的光线,云朵是饱和度很高的粉红色,阳光斜照,所以芦苇的影子被拉扯的比人还高,笼罩住小路,燕栖山恍惚间有了他们正荡向金光闪闪的芦苇深处的错觉。
微风不止,芦苇深处飞出几只啼叫的鸟儿。
路边低矮的树上开满白色小花,枝头已经结出几个红艳艳的果子,燕栖山摘了一个。
“那个是野山楂,可以吃的,就是会有点酸……”付舟远远地对他说。
燕栖山不信,把果子举在嘴边,又犹犹豫豫下不去嘴。
付舟径直跨过来,伸手拿了,扔嘴里嚼两下,随即眉头紧锁,眯着眼,被酸得面目扭曲:“你看,和你说了,是酸的。”
他满意地看到自己把小孩逗乐了。
付舟又给燕栖山摘了颗最红的,燕栖山没有吃,他到底还是怕酸,所以小心揣在兜里,想着回去放几天熟熟再吃。
他们俩没怎么说话,付舟送燕栖山到宿舍门口,和宿管说了两句,在宿管拼命感谢他把孩子送回来的时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临走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包糖,扯了一半递给燕栖山,剩下一半自己吃了:
“吃糖吗?”
燕栖山仰视着付舟的脸,几乎可以看清每根睫毛,这个哥哥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他已经在犯困,迷迷糊糊地接过糖。付舟冲他笑了,笑容里含着一捧落日。
然后他就挥手告别,飞快地消失在街角。
“那个甘草糖真的特别难吃,像加了卤料的藿香正气水。”燕栖山轻描淡写地结束。
“可是……”付舟欲言又止。
燕栖山:“什么?”
“我,呃,那个带你回去的人,你真的觉得……他很好看吗?”付舟问,随即自觉唐突。
燕栖山笑嘻嘻地说:“特——别——好看!而且当时年纪小嘛,感觉完全奠定了我从此以后对人脸的审美,付哥,你上次说是你发小对吗?以后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不行。”
付舟脸红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因为燕栖山对年轻的自己的赞美而感到如此别扭,赶紧慌不择路地给自己找补:“他现在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两百斤,我怕你见了会摧毁童年。”
要是谢文远在这里,估计会气得跳脚大骂,搞不好真的会进化成张辽吓哭小孩子。
“那好吧,”趁着下国道拐上县里的关卡停顿的功夫,燕栖山回过头,认真地端详他,半晌,遗憾似的说,“我看看你也是好的,哥哥。”
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付舟一时竟微妙的气急败坏起来,他自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吃醋,心里却暗暗地恼起十三岁的自己居然能在燕栖山心上有着这么独特的地位。
偏生这个家伙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眼看着就把一瓶老陈醋铺天盖地地撒进付舟的心头:“那个山楂我后面也没吃,室友照顾我,顺手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衣房了,还和我说兜里不要放水果,压坏了容易染色。我后来还一直记得,可惜就是不知道野山楂会有多酸……”
“是我。”
付舟沉不住气了。
燕栖山脸上闪出浮夸的惊讶,表演痕迹明显,付舟没留意,继续说:“是我遇到你的,是我给你采了野山楂。”
燕栖山这点不是编的,他确实一直记得。
他上大学的时候选修了现代诗赏析,教授讲到海子,所以他去借了一本诗集,看到其中一段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少年白鸽般的面孔。
现在那张脸已经有了男人的棱角,却还是那样好看,正对他露出艳阳明月一样的神色。
野山楂是甜的,他想。
与此同时,燕栖山良好的记忆力又让他想起那首诗:
我走过黄昏/像风吹向远处的平原/我将在暮色中抱住一棵孤独的树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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