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84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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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头儿手里拿着一卷破破烂烂的纸,李大叔抱着一块残碑。

    有里正,这种情况下,里正在旁边站着如喽啰,一声也不敢出。

    刘蕴之头都大了。

    她说:“谁是张村的首领?”

    老头儿就站出来说了姓名,又说自己是张氏宗族的族长。

    她又问:“李村呢?”

    那个大叔也站出来,又说自己是前里正。

    她说:“你们都争这一块地,那就各自说说自己有何证据吧。”

    张村先说,他们手里的是熙宁年间的批文,这块地一共四十八亩,是张村的,写了这条小东河以东,大黑岩以西,这片地都是张村的,这是朝廷的印。

    刘蕴之接过来就仔细看,纸是真的,印是真的,字迹也工整,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书上写的四至,和现在的地形对不上。

    这就是小吏所说的“河流改道了”,改道之后,河滩的面积增加了。

    李村后说,李村那块碑,是大宋太祖皇帝时期立的碑,那碑上刻着“李庄界”,虽然碑已经损毁得很严重,但字迹还是能看到的。

    只不过毕竟是乾德年间的事,距离现在太久了。

    “还有什么文书契纸吗?”

    张村说,“县衙有旧档,熙宁年间的档还在,写的就是这块地归张村。”

    李村说:“旧档?兵荒马乱的,你们张村的去烧过了!靖康年间县衙的大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张村说:“你放屁!你们偷了我们的砧基簿!”

    李村说:“光天化日的,你问问你的良心!”

    两边开始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站在后面的青壮开始往前挤,有人手里攥着锄头,有人攥着扁担。

    女吏就搓脸,以前见过官家搓脸,现在她们也搓。

    刘蕴之说:“够了!”

    她现在可算明白了,她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暂时还不要气馁,说不定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事呢。

    她说:“你们信不信我?”

    两边一起说“我们都信主事!”

    张村的老头儿说:“但该判给我们。”

    李村的大叔说:“判给我们。”

    “我们!”

    “我们!”

    刘蕴之说:“判给谁,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也是要由律法来定,我得查一查县里的旧档,还要量一量地,看一看四至,十天后,我告诉你们一个初步的裁决,这十天里,你们要是闹事了,打架了,不管谁伤到谁,这事可就不占理了!”

    双方一起盯着她,她硬挺着,一丝闪躲也没有。

    双方就慢慢信服了些。

    “那就十日后,听主事裁决。”

    双方散了,几个女吏说:“哇!刘小娘,你威风了!刚刚一动也不动!”

    刘小娘说:“我后背都湿透了!”

    “咱们能清楚吗?”

    “难说!”

    县衙的文书被烧了大半,但其实张村和李村的还在那里。

    人家烧也是烧大户的账,他们这几十亩地的文书人家还真懒得烧,为什么传出了文书被烧这种流言呢?可能是县丞或者哪个狗头师爷出的主意,让他们不要再拿文书说事了,因为这个地是六十年前就开始吵的,再往上追溯,当年那是河道,河道旁也没有几亩地,再找文书找不到了!

    自从几十年前河流改道后,两个村子开始吵架。

    熙宁年间那份文书的底稿上写着:李村不服,上诉。

    元祐年间的文书又翻到一封,这次是给李村的,理由是张村所持契书有疑,四至不清。

    确实河流改道后四至不清。

    政和年间又吵了一架,又判给了张村,说:李村所持界碑非官府所立啊,不足为凭。

    宣和年间是最后一次和稀泥,说两村械斗,死了两个人,县衙说要不你们各退一步,以现耕为界,具体现耕是怎么个梗法,大家不知道。

    然后经过了靖康年的混战,皇帝那时候还是长公主,就开始准备量田的事,大家听说了,大家就觉得,打完仗重新确定地权这种大事,那咱们绝不能坍台,这次必须把这个事给办了!

    不答应!告他!

    这个战后来到黎城的县令曾经也有过什么什么理想,现在变成了一只倒霉熊,三次尝试按照旧例判一下,怎么判都不行,怎么判都被骂。

    他躺平了。

    第843章

    刘蕴之现在知道了,为啥县府的人说文书被烧了,这东西不如被烧。

    她和大家商量,不行咱们偷偷去村子里问问。

    几个年轻姑娘,分别下乡去村子里打听消息,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但对于这两个山村来说,大家都在备战的状态,她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第一个女吏偷偷溜进去,还算是轻巧,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她说:“我问了张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他说这地他小时候就是张村的,后来李村去抢,打了好几年,有一年老父母判给了李村,再后来他们村的人又抢回来。就这么来回倒。”

    大家说:“你去张村问,可不是这结果?”

    但第二个女吏去了李村,那就很狼狈了,李村不仅有老人家告诉她那地是李村的,还冲出来了两个大婶,硬要给她拉去家里,要请她吃饭,还要请她和李村的神婆聊聊,那是百年前的老祖宗上身,错不了,那地就是李村的!

    女吏就吓得拔腿逃了,慌慌张张的。

    刘蕴之在县府找不到百年前的文书,但她找到了百年前的地图,她就发现百年前这段河道没有淤积,因此没有冲出那段河滩,因此按照几十年前的和现在比对,相当于是凭空多出了至少三十亩的地,虽然形状是细长的,但这地肥沃,谁也不想让出去。

    女吏们又写信给李椿年。

    李椿年说:经界法主要看近三十年实际耕种情况,结合旧档四至,如果双方一起种,那就按比例分配,不必追求绝对正确,求也求不来的。

    几个女吏睡了一觉,有人忽然半夜爬起来了。

    这姑娘不如刘蕴之数学好,她也不是个八面玲珑,擅长与人沟通的。

    她是这群人里的老资历,跟着皇帝曾经在河北爬来爬去,因此她也是几个女吏当中唯一一个参与战争的。

    “咱们这事弄错了,”她说,“就按木桩来吧,这不是真正的界限,这是正经的前线。”

    那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拔了插,插了拔,就是双方田地的分界线,之所以歪歪扭扭,不仅因为频繁地插拔,还因为土埂也不是直的。

    木桩是战斗的证明,土埂也是。

    想清楚这一点,她们就想清楚了这个村子的土地该怎么判——这根本不是她们去“判”,而是她们作为强大的第三方,让这两个村子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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