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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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裴悬舒了口气:“嗯,又一年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次年春末夏初,余月初在屋内叫得凄惨,哭声连天,罗夫人这两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此时也在屋内给她擦汗。

    屋内好几个稳婆,几乎整个太医院叫得上名的太医都在外头候着。

    裴悬一开始还能安稳站在宫门前。

    两个时辰后他就站不住了,听着屋里头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没力气的叫声,他急得来回踱步。

    “皇上,您别转了,您这搁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祝公公大着胆子上前。

    “你给朕闭上嘴!”裴悬正愁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祝子和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差给他一脚了。

    太医院一群人都在底下齐齐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屋里头女子的叫声就跟他们的催命符一样。

    日头越来越毒,又等到了日头偏西,里面的宫女进来出去出去进来端了不知多少次水,屋门打开又关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是不能多一个裴悬。

    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气氛愈发焦灼,一群人如坐针毡,唯恐里头的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自己小命不保。

    直到明月高悬,屋内终于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

    外头的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为首的稳婆满脸堆笑地跑出来告诉裴悬这喜事。

    裴悬扔下句:“下去领赏。”

    不等屋里的人走干净,裴悬就已经冲到了榻前。

    榻上的女子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青丝紧贴在额前、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汗。余月初脸上满是泪痕,双唇没有血色,面色泛白,整个人累到虚脱,连声音都是虚的,看见裴悬来了,她开口:“方才我听见皇上在外头说,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太医院的人陪葬,皇上吓唬他们作甚…”

    裴悬没回答她的问题,俯身蹲在榻前,亲亲她的额头,余月初配合地轻阖双眼。

    “辛苦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眉头皱得很深,眼睛紧紧盯着她,唯恐漏掉了她一处不适。

    她轻轻摇头:“孩子,我抱抱孩子。”

    闻言,裴悬眸色沉了沉,还是扶起她,又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放到她怀里。

    孩子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眉眼长得跟裴风如出一辙。

    余月初看着他的脸,亲亲他的小脸,看了良久,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孩子就叫,序安,愿他此生平安,平静一世。”

    “很好听。”裴悬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欢喜。

    爱她所爱。

    夜里,房中的人都散去,只剩下余月初和裴悬,还有睡两个时辰就醒半刻钟的序安。

    余月初轻解衣裳,侧目看向他:“我要给安儿喂奶了,皇上能回避一下吗?”

    裴悬心里有些堵得慌,但看见她虚弱的样子又没法多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又加了句,“朕过会儿再过来。”

    “好。”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孩子出生了,平平安安,思绪飘远,那他呢?

    会不会也平安,会不会也……

    念着她。

    她眼眶一酸,她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孩子的存在。

    有了序安的存在,余月初的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每日不再想这想那的,她不让找奶娘,要自己亲自带,这是她与裴风在这世上唯一的牵连了。

    恍惚又是一年冬,一年多的时间,她的心思也开始转移,慢慢的,也没那么抗拒裴悬了。

    她这回往乾清宫去,没差人通禀。

    正要敲门,却听见了里面的人交谈的声音。

    “确认了吗?”是裴悬的声音。

    “那具尸体烧得不成人样,但身上的玉佩,臣是认得的,的确是先皇废太子的东西。”

    裴悬顿了顿,声音不辨喜悲:“知道了,下去罢。”

    “哐当——!”余月初听见此话后的一瞬间,手中端着的托盘掉落,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殿外的柱子,似乎没反应过来里面的人说了什么,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喉间一阵恶心翻上来,随之而来的呕吐感带来了极度的悲伤,几乎将她吞没。

    裴悬在殿内听见动静,一时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疾步离开位置,推开门一看——

    女子整个人靠在深红的柱子上,眼眶红着,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恨意、厌恶、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着他,开口想说话,涌到唇边来的却是难以抗拒的厌恶。

    裴悬一瞬间慌了神,忙把她拉到殿内,刚说了句“风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缠着声音开口,又干又哑:“你就这般容不下他…他都已经被你流放了,你明知道若不是他当时放水,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登上皇位!你就非要斩草除根!你怎么就狠心至此!”

    说到最后,余月初已经泣不成声。

    她整个人都软了,软倒在地上,杏眸充盈着泪水,一遍遍地质问眼前穿皇袍的男人:“你就非得…对他赶尽杀绝,他有什么错,是先皇的错,是先皇和先皇后对不起你,若不是裴风顾念手足之情,你当初能在蜀地韬光养晦吗!”

    她一通说完,无力地说了最后一句:“裴悬,你弑父杀兄,你会遭报应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能撕开他的力量,揭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伤疤。

    裴悬似乎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归根结底,哪怕裴风的死不是他导致的,但他也是间接地,杀了他。

    他现在不论怎么说她都不会信他。

    她方才说他,弑父杀兄,会遭报应的。

    他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报应吗…

    无妨,所有因果,本就该他自己尽数吞下。

    余月初瘫软在地上,浑然不觉地面的冷。

    裴悬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若朕说,不是朕做的,你会信么……”

    她阖眸,两行清泪顺着脸庞落下,没说话。

    她什么都说了。

    好不容易回春一些的关系,又降到冰点,她对他的所有情感,几乎在一瞬间就尽数变成了恨。

    裴悬上前想扶她起来:“初初,地上凉…”

    女子刻意避开,自己起身,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言罢,她转身离去,连个背影都不肯留给他。

    裴悬下意识想挽留,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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