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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30-240(第6/22页)
“你可以立刻随我回天庭,也可以暂时不回去。若是留在这里,你得修成正果,待功德圆满之际,施加在墨临身上的封印自然也就解除了。若是回去,灵石归位,天庭降在他身上的惩罚自然也就结束了。”
“两条路,都可以解开封印。区别在于, 你要选哪一条。”
谢易说:“如果我都不选呢?”
玄衣沉默了片刻,道:“那就僵持着。他出不来,你也回不去。他不急,你也耗得起。但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
谢易沉默了很久。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凉丝丝的,穿过廊下的柱子,像一尾无声的鱼,绕了一下又游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一点墨渍,是刚才写信时蹭到的,还没干透。
他开口问:“修成正果,要多长时间?”
玄衣说:“看你的功德。你这些年做的事,已经攒了不少。再攒几年,就够了。”
谢易问:“那我现在选了,还来得及吗?”
玄衣回答:“来得及。你选了哪条路,封印就会朝那个方向松动。你现在做了选择,他就能少等一段时间。”
谢易没有多犹豫。他开口说:“我选修成正果。”
玄衣看了他一眼:“确定了?”
谢易说:“我是人。石头已经融进了我的灵魂里,变不回去了,我也不可能把它刨出来。”
玄衣点点头,说:“那镇压他的封印会继续松动。等到它完全解开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然修成了正果,就等着位列仙班了。”
说完了这句话,玄衣站在原地又停了一瞬,像是要把那句话落在实处。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院门。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发出声响,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只有檐角的霜在微微发亮。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风还在吹,从院墙外面穿过来,绕过廊柱,穿过他的衣摆,吹过他刚写完的那封信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道墨渍已经干了,蹭不掉了。
他没有去擦它,转身回了屋。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像是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谢易没有说话。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然后回屋躺了下来。
汤圆跟进来,在他枕头边蜷成一团。谢易闭上眼睛,听见窗外风穿过香樟树叶子的声音,听见远处隐约的狗叫,听见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
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慢慢睡了过去。
夜里,他又做了梦。他站在白峤县义庄的院子里,石麒麟蹲在墙角。月光很亮,把青砖地面照得白花花的。墨临的声音响在他脑子里,比上次更轻,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谢易说:“我选好了。”
墨临没有立刻回答。
谢易又说:“我选修成正果。石头已经没了,它融进了我的灵魂和身体,拿不出来了。如今的我是人,那就按人的路走。”
墨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不后悔?”
谢易说:“不后悔。”
墨临没有再说什么。他的声音在谢易脑子里停了一息,像是把那句话接过来了,放在自己那边,然后他开口说:“你既已做了决定,不后悔便好。”
谢易说:“等封印全解开的时候,我来接你。”
“不必,等封印解除,我自会来寻你。”
话音落下,谢易感觉到石麒麟的背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翻了个身。梦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易去灶房端粥,谢老九已经坐在廊下剥花生了。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说:“爹,我打算以后多做些好事,多积攒点功德。”
谢老九剥花生的手没有停:“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吗?”
谢易说:“攒得还不够多。”
“那就继续攒。”
谢老九把剥好的花生放进碗里,又拿起一颗,没有再问,像是知道谢易已经做了什么决定,只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去签押房批公文。他坐下来的时候,汤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谢易伸手摸了摸她的背,说:“我选好了。”
“你选修成正果?”
“是。”
汤圆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那你要多活几年。”
“嗯。”
汤圆没有再说什么,尾巴慢慢地甩着。芝麻从屋檐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谢易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根干枯的桂花枝——它还立在窗台上,花瓣已经落尽了。谢易没有扔掉它,就让它继续立在那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桌前,继续批公文。第一批公文已经批完了,他搁下笔,坐在椅子里喝着热茶。
广昌县的冬天仍然继续,日子还在往前走。一切跟昨天一样,又仿佛不一样。
谢易在等春天,等广昌县的莲田重新冒出新叶,等他攒够那些看不见的功德,等墨临在石麒麟底下翻完最后一个身。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阵风,穿过窗台的时候,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只在檐角顿了一下,又往南去了。
腊月里,广昌县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盐。谢老九在廊下生了炭盆,驴打滚的棚子周围又加了一圈草帘,韩菘蓝把晾在院子里的腊肉全收进了屋里。
谢易这几天总是睡得很早,天刚黑就熄灯。他睡得沉,但每天夜里都会做梦。梦里还是那个院子,墨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次都说一两句话,像是封印松开的那一寸给了他更多力气。
头天夜里他说:“白峤河的水位上涨了。”
第二天夜里他又说:“河伯和大壮来义庄看过我,他们还跟画灵唠嗑呢。”
第三天夜里他还说:“张老四在义庄后院种的菜被野猪拱了。”
谢易在梦里听着那些话,像是在收一封一封简短的信。醒过来以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腊月十八,石子昂的信到了。信上说饶州府的冬天感觉比盛京城还要冷,他每天烤着火盆都觉得凉飕飕,还说这么冷的天,他家后院河沟里的水竟然没有结冰,底下还有鱼。
信的末尾他写:“等我这边忙完,就过去看你。”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腊月二十三,小年。谢老九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供了灶王爷的画像,摆了一碟灶糖。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香樟树上积着的薄雪,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看着远处。芝麻从屋檐下探出头来,说:“今年过年,不知道会不会下大雪。”
谢易摇摇头说:“不知道。”
芝麻又缩回去了。
当天夜里,谢易又做了梦。墨临的声音比以前更近了,像是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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