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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10-220(第12/21页)
八岁孩子穿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棉袄的胸口处绣着一朵小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缝制的。
谢易摸了摸那件小棉袄,棉花的芯已经硬了,但外面那一层布是软的。
谢易又去了陈丽娘儿子寄养的大伯家,离刘老汉家不远,就在隔壁。大伯姓刘,单名一个江字,四十来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见了谢易,连忙将人请进屋,倒茶招待。陈丽娘的儿子名叫小石头,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袖子卷了好几道。他蹲在灶台后面,抱着膝盖,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谢易蹲下来问他:“你娘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小石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说:“娘说她要出远门,让我听大伯的话。”
说罢,他又低下头,抱着膝盖,身子在发抖。
谢易问:“你娘有没有说她要去看谁?”
小石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谢易愣住的问题:“我娘是不是变成了鬼?”
谢易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你娘变成了星星。”
小石头问:“你怎么知道?”
谢易说:“我见过。”
小石头将信将疑,但没再问了。
谢易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问小石头的大伯刘江,陈丽娘生前有没有跟刘老汉家有什么来往。
刘江说:“叔公一家心善,弟妹生病的时候常去送饭送药,小石头有时候也去叔公家玩。弟妹走了以后,小石头还想去,叔婆怕他伤心,不敢让他来,但叔婆自己倒是偷偷哭了好几回。”
谢易又问陈丽娘走之前有没有托付过什么。刘江想了想说:“她走的那天早上,拉着我的手说,哥,小石头以后拜托你了,也没提别的。”
谢易心里有了数。
晚上,谢易没有回县衙,而是在刘老汉家住了一夜。刘老汉的老伴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虽然说话嗓门大,但心细。她给谢易煮了一碗红糖姜水,说夜里冷,驱驱寒。谢易接过来喝了两口,问她陈丽娘生病的时候,她是不是常去照顾。
刘老汉老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丽娘那孩子命苦,男人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病了也没人管。我也就是去送口热饭,不算什么。”
谢易问:“她走的时候,你在吗?”
刘老汉老伴点了点头,说陈丽娘走的那天早上,她去送粥,对方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
谢易问:“什么话?”
刘老汉老伴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说,婶子,小石头以后要是想我了,让他来你家坐坐。你们家热闹,他来了就不孤单了。”
谢易明白了。陈丽娘夜里来刘老汉家,不是来看水缸,是来看小石头的。她没去刘河家,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怕吓着孩子。
刘老汉家离得近,小石头白天常来玩。她就站在刘老汉家的院子里,隔着墙看孩子,听着小石头在大伯家的动静。
刘老汉听见的“咚、咚、咚”声,不是她故意敲的,是她的眼泪滴进水缸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她活着的时候把泪流干了,死了还有泪,滴在水里,被刘老汉当成了敲缸声。
子时过了,院子里起了风,不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谢易披了件衣裳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水缸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衣服,长头发,低着头,看着水缸里的水。谢易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脸很白,五官清秀,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
谢易开口:“你就是陈丽娘吧?”
她点了点头。
谢易说:“你每天晚上来这里,是为了看小石头。”
她的眼泪顿时流下来了。
谢易说:“小石头很好,他大伯婶婶待他不错。刘叔公他们也惦记他,他随时可以来刘家玩。等这阵子过了,我会送他去学堂,就算将来不考科举,多识些字也没坏处。”
她抬起头看着谢易,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道她在说“谢谢”。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她面前。纸鹤亮了一下,飞到她的肩上,轻轻扇着翅膀。她看着那只纸鹤,伸出手,手指穿过了纸鹤的身体,但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易说:“你走吧。就算将来小石头长大了,也依然会记得你的。”
她点了点头,往村东头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朝谢易鞠了一躬,又朝刘老汉家的窗户鞠了一躬,然后像雾一样散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让刘老汉把水缸里的水倒掉,重新换了干净水,水缸便再也没有响过。
刘老汉老伴后来常让小石头来家里吃饭,小石头每次来,她都给煮一碗红糖鸡蛋。小石头问她:“婶婆,你怎么老给我煮鸡蛋?”
刘老汉老伴说:“你娘托梦给我,说你喜欢吃鸡蛋。”
小石头低着头吃鸡蛋,不说话了。陈寡妇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易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老九说了。谢老九听闻长叹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是放不下孩子啊。”
谢易说:“嗯。”
谢老九说:“有你替她看顾孩子,她也能安心走了。”
谢易没接话。
腊月初八,谢老九天没亮就起来了。今日是腊八,得煮腊八粥。
糯米是昨晚泡上的,莲子、红枣、桂圆、花生、红豆、薏米、枸杞,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
他先把糯米下锅,加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韩菘蓝从屋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谢老九头也没回,说:“你站着干什么,帮我把桂圆剥了。”
韩菘蓝走过去,拿起桂圆,一个一个地剥。他剥得慢,但剥得干净,壳不带肉,肉不带壳。谢老九看了一眼,没说话。
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锅里的粥。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说:“今天是腊八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谢易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廊下,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呼了口气。
韩菘蓝把剥好的桂圆端到灶台边,谢老九接过去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他转过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碗,一字排开。韩菘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谢老九说:“你去叫阿易过来吃饭吧。”
韩菘蓝转过身,走到廊下,看了谢易一眼。谢易随即回答:“知道了,就来。”
韩菘蓝转身回去了。
腊八粥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粥稠稠的,莲子糯,红枣甜,桂圆香,花生脆,薏米滑,红豆沙,枸杞点缀在其间让人食欲大开。谢易喝了两碗,撑得肚子滴溜圆。谢老九递了一碗给韩菘蓝,他看着碗里的热气,没喝,默默堆到谢易面前。
谢易无奈地接过,然而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谢老九把碗筷收了,将剩粥倒进了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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