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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190-200(第9/22页)
有表情,但嘴角还是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巡游队伍穿过甘竹老街,在一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老者宣布“将军出帅”仪式到此结束,百姓们渐渐散去。
回到县衙,谢老九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谢易走进灶间帮谢老九烧火,一边忙一边说起下午将军巡游的事。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灶膛里的火噼噼啪啪地响,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是红的。
晚上,谢易开始写信,给石子昂的,给韩菘蓝的,给柳道全的,给莫不凡的,还有给白峤县那些小伙伴的。
因为问候的人有点多,谢易写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写完。信中除了提及自己的近况,也不忘向对方道一句新年好。
这一次,谢易没有选择寻常的寄信方式,而是用传音符折了几只纸鹤,将写好的信件包裹其中。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芝麻在鸟窝里说梦话,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翻了个身。听着这些声音,谢易望着纸鹤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渐渐有了困意。
他吹熄了灯,脱下外衣钻进晒得蓬松柔软的棉被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正月初七,甘竹镇的傩舞班进了城。
葛达头两天就开始念叨了。他蹲在签押房门口擦水火棍,擦着擦着忽然抬起头:“大人,今年傩舞班提早了。”
谢易正在批一份关于春耕的文书,头都没抬:“提早了不好吗?”
葛达说:“好是好,但往年都是初九才来,今年初七就来了。”
冯县丞刚好端着一碗茶路过,接了一句:“听说今年新来了一个傩舞师傅,姓孟,是南丰那边的,手艺好,请他的人多,档期排得满,所以提前了。”
葛达恍然大悟:“怪不得。”
谢易没在意。
傩舞班进城的时候,谢易正在签押房里翻县志。葛达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来了来了!”
谢易放下书,走到县衙门口。街上已经挤满了人,锣鼓声震天响。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开道的汉子,手里举着旗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迎风招展。接着是锣鼓队,铜锣、大鼓、镲,敲得整条街都在抖。锣鼓队后面,才是傩舞的队伍。
谢易看见了面具。木雕的,涂着红、黑、金三种颜色,有的长角,有的獠牙,有的满脸横肉,面目狰狞。傩舞师傅们穿着彩色的戏服,手执短剑、长刀、铜锤,随着鼓点起舞。舞步刚劲有力,跺得地上尘土飞扬。面具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不知为何,谢易觉得那些面具不像是死物。
芝麻蹲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说:“这个面具丑,那个面具也丑,怎么都这么丑?”
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盯着面具,尾巴慢慢地甩着。它忽然说了一句:“有东西。”
谢易低头看它,它又说了一遍:“面具后面有东西。”
谢易没问是什么,因为他也有感觉。不是鬼气,不是妖气,而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锣鼓队过去了,傩舞队也过去了,人群跟着队伍往城隍庙方向涌去。谢易站在县衙门口没有动。葛达问他:“大人不去看?”
谢易摇摇头:“不去了。”
说着便转身回了签押房。
傍晚,甘竹镇的傩舞班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搭台。谢易换了便服,一个人去了。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空地上点了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傩舞师傅们戴上面具,随着鼓点起舞。谢易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领舞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戴着红色面具,头上有角,面具的眼睛部位开了两个洞,洞里露出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火光里发着亮。
他的舞步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快慢的问题,是他踩下去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应和。
谢易盯着他看了很久,旁边一个老汉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小声说:“那是新来的师傅,姓孟,南丰人,技艺了得。”
谢易问:“他叫什么?”
老汉想了想:“好像叫孟铁生,以前是个木匠。”
傩舞结束后,人群散去。谢易没有走。他站在城隍庙的石阶上,看着傩舞师傅们摘下面具,放进木箱里。孟铁生最后一个摘,他把面具捧在手里,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擦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谢易走下石阶,叫了一声:“孟师傅。”
孟铁生转过身来。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眼窝深陷,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手艺人。但他的眼睛在火光里看是黑色的,很黑,黑得发亮。
谢易说:“我是广昌知县,姓谢。”
孟铁生愣了一下,连忙拱手:“谢大人,草民不知大人驾临,失礼了。”
谢易摆了摆手,问他是哪里人。孟铁生说南丰县人,世代务农,他从小跟着父亲学木匠,三年前才开始学傩舞。谢易问跟谁学的,孟铁生犹豫了一下,说:“跟一个老师傅。”
谢易问老师傅叫什么,孟铁生说:“不知道,老师傅不让说。”谢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谢易骑马到了甘竹镇,找到三元将军庙。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刘,说话慢吞吞的。谢易说明来意,刘庙祝想了想,说:“孟铁生?南丰来的那个木匠?他去年在我们庙里跳过一场,跳得好,镇里人都说好。”
谢易问:“你知不知道他师父是谁?”
刘庙祝摇头:“他不肯说,有人问他就笑笑,若是问多了他就不高兴。”
谢易在甘竹镇住了一夜,第二天又去了南丰县。南丰县在广昌县的南边,骑马大半天的路程。
到了南丰,谢易找到了孟铁生的老家——一个叫石塘的小村子。
村口一棵大樟树,树下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谢易问起孟铁生,一个老人说:“铁生啊,他爹娘死得早,是他爷爷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爷爷是个木匠,铁生的手艺便是跟他学的。他爷爷死后,铁生便继承了他的衣钵,干起了木匠的活计。他手艺好,十里八乡都爱找他打家具。只是三年前,他忽然不做了,说要跳傩舞,村里人都说他疯了。”
另一个老人接话:“不是疯了,是中邪了。他有一天去山上砍树,回来就不对劲了,整天关在屋里,也不做木匠活,就对着一个面具发呆。后来就学跳傩舞,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自学成才。你说怪不怪?”
谢易问他那个面具是哪来的。老人说:“从山上捡的。”
老人说孟铁生把它供在家里,不让人碰。谢易没有去孟铁生家找那个面具,而是折回了广昌。
这时候,广昌县的人都在传,说新来的傩舞师傅有神附体,跳得比神仙还好。葛达把这些话学给谢易听,谢易没有回应,只是陷入了沉思。
正月初十,甘竹镇的傩舞班在城隍庙又演了一场。谢易又去了。这次他站在更近的地方。
孟铁生今晚戴的是黑面具,没有角,面目狰狞。他舞动一把长刀,刀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谢易注意到他舞刀的时候,脚步在地上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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