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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 100-105(第6/14页)
刺近眼前的银水剑,他手腕用力一折,银水剑身倏然折转,剑尖直指回东唐君面门。
夷山君脸上宁静无波,唇角微微垂着,淡淡地说:“你想用我这身骨重新镇下‘天吴’,也需杀得下我,显本事出来吧。”
东唐君一言不发,手上灵力催动,银水剑倏然回弹,化作短刀扣回手中,他不退反进,一个迅身袭上,往下一劈。夷山君镇身岿然不动,直迎着一个横剑回砍。
那‘天吴’气大势重,一股邪息掀出,只听锵然一声,手中银水剑似有千斤坠下,陡然沉重,压得东唐君两臂通麻。
东唐君身形一震,云头直往下坠,撞至下方一座黑石峰上,他一把散去云头,沉身踏落在山石上。
他这头犹未站稳,那“天吴”已又劈面砍来。东唐君横剑接住,轰然一声,腕臂俱震,他脚下山石受护身罡气冲撞,被踏得一声龟裂,直往下陷了三寸余。
夷山君压着剑身,于咫尺间,冷冷凝望着东唐君脸庞,漠然道了一句:“还差些。”
不是他还差些,是这事到底还差些。
九天帝尊不能自戕其身。他原以为,此子费心造弄这等大阵,真真能将自己降杀入其中,让那天海中阁动转开。他以为此子真真能为此立定正之功。
如今看来,到底不行。
还要等。他还要再等等……
那要等得什么时候?
东唐君持剑相抵,听着那一句“还差些”,咬牙不答。
夷山君的目光沉静中泛出一丝隐忍,与其说他失却所望,不如道是惋惜,他炯然看着东唐君,仿佛一口利剑直刺进他眼底深处,好半晌,又沉沉地一叹,他的心腔中好似压着又重又粗粝的石块,艰涩而沙哑地说着:“区区池中物,果然不堪大用……你竟没一点把握能降杀我吗?”
东唐君眼中冷光凛冽一烁,道出一句:“我没把握杀你,但未必就不能成事。”
夷山君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脸有毅色,心中不由激荡起一丝微微的涟漪,又迅速平静了下去。
只这一霎间离神,银水剑倏然抽开,当胸又刺!
夷山君斜身一躲,“天吴”反手刺出。东唐君似就等着他来,银水剑化作一段白练,猛然甩去,将“天吴”刃身紧紧缠住,与此同时,东唐君左手已掐定剑诀,两指飞画一道金光篆,直点向夷山君眉心。
夷山君夺剑要避,已来不及,一瞬间,那金光篆直压入他上灵台。东唐君擎指在夷山君跟前,风浪吹得那一袭红衣猎猎翻舞,他清声啸问:“差些?这跟我想的一点儿不差!”
这头话音落尽,那金光篆也已一丝丝尽融进夷山君体内。
东唐君见事成,急收剑练、指诀,掠身飞退回秦恕身前,横剑将他相护。秦恕听得二人斗法声,看不见细情,感知东唐君回至身侧,忙问:“阿潭,怎么回事?”
东唐君不言声,只见他眉心处有一道光篆,暗光微微烁动,转瞬即逝。他立马用左手倒持银水剑,锋刃贴住自己右掌,用力一刲,登时满掌鲜血淋漓,顺着他指缝渗出。
夷山君立觉手上一阵剧痛,心中急惊,抬掌一看,就见自己掌心的剑眼四周,亮起一圈金光篆文。
那篆文却是反写的,一笔一划似蚓蛇般蠕动,倏然爬满他掌心,又急速往外蔓生,眨眼之间,又密密麻麻地蔓延上他五指、手背和前臂。
夷山君身体僵硬,双目定看着好一会儿,眼底才渐渐浮出阵阵笑意,似是喜出所望,又夹着一丝极冷静的欣狂,他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秦恕闻到四周飘荡的一丝血息,忽有一丝不好预感。他猛地一手按住东唐君肩头,扳过他身来,手顺着肩头往下摸探,一直探过他手肘、前臂、手腕,最后按定在掌心。
秦恕摸得那手心血水黏腻淋漓,一丝热意也无,冷如冰砖铁石,一段段金篆文在皮肤上浮凸出来,如烙烫的一般,触手可读。
秦恕猛然怔愣,不解地向东唐君问:“你……你用的鉴镜之术?”
东唐君道:“着了此术,我与他便是此阵共主,只要我和他其中一人生致入阵,就可保‘千方埋骨阵’必能开出,也稳保‘天吴’绝不出世。”
秦恕灰暗的双目猛然一瞠,怒道:“你疯了吗!”他话一出,自己却猛似明白了什么,浑身震了震,哑声道:“你说让我顶着叛灭世道的名头,带阿桃走,实则你为了保‘天吴’不出世,早就想好这法子了?”
东唐君笑道:“爷爷,你休要以为我只为你,我在筹划重镇‘天吴’时,就打算留这一记后手。只因你擅自逼迫阿镜跟我去极洲,实在欺他太甚,我气不过,才顺势给你一回教训罢。”
他越说,语气却越发松缓,说到后头,竟似悠然带笑的,仿佛跟秦恕谈着一件等闲的家常事,随口地问道:“爷爷,你往日在落水潭授我阵法时,曾说过一句话:‘大凡成阵谋事,必保后手,否则一著不到处,满盘俱是空。’我一向记在心里。你瞧,我这后手保得如何呢?”
秦恕心潮似在胸膛中炸开了,再忍不住,他发狠地一把捉住东唐君手腕,用力摇了摇撼,似痛极又似恨极了他,嘶声骂道:“混账,混账!此阵一开,你再出不去……”
东唐君清朗一笑,说道:“爷爷,我自小在南山的落水湫潭长大,百年千年间又岂曾出去过?我想,这‘无何有境’也差不了多少。”
秦恕听了,喉头一滚,艰难地吐出三字问:“那他呢?”
这问的是李镜。
东唐君神情徐徐敛下,不知深想着何事,又含着笑道:“我把我欠他、亏他的还了。我想,与其让他跟了我去极洲,教他挂念着他的父母兄姊,永世不得安心如意,还不如我保着这四海,换我总在他心头。”
话说到此,远方忽传来一声金响,噹地一声,深远悠长,好似八面洪钟同震。
东唐君目色微微熠动,竟觉这一声响,好似旧时落水潭那远山寺的入暮钟,他已听过了千百回了。
他悠然抬头一看,正见那四方赤玉幢红光大盛,便知那三千三百万祭阵生灵,已然齐备了。
夷山君凝身立与空中,也朝那赤玉幢看去。他垂手握着“天吴”,鲜血正顺着指掌流下,又聚到剑尖,一滴滴落入黑海中。
东唐君右手倒提银水剑,左手急结縢封大印。秦恕闻得那振袖结印之声,猛地一手摁住他手腕,颤巍巍地低吼:“阿潭!使不得……使不得!”
东唐君侧目看着秦恕,毅然决然道:“爷爷,事到如今,没有退路。这就是我的安身立命处。”他用力把秦恕拨开,臂腕一振,印诀当空点出,喝令一声:“四明破骸,万法震荡!”
令声被他护身罡风一荡,响彻云霄。
只见那四方赤玉幢光华暴涨,万丈红芒同射出,似无数血练怒张,当空结出一张大网,将海漈口紧紧笼住。
夷山君出神地悬立在那儿,耳边忽然传来镗鎝、镗鎝一声声连响,是无等境的天海中阁动转之声。他身体猛烈一震,急转身望向远天。
是天响。
那声音既渺茫又清晰,或密集或疏落。一时似凤鸟震翅,一时似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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